他话还没落音,一颗飞射而来的子弹便洞穿了他的脸,甚至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那士兵便带着半截未说完的话仰面摔倒,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低头!低头!”许珩弯腰,在战壕里加快步伐,对了士兵吼叫。
轰,又是一枚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巨大爆炸之声带着掀翻而起的气浪,许珩猛的卧倒,耳边嗡的一声,碎石土块随着气浪掉落,在身上砸的发疼。
他摇了摇头,抖落泥土,直起腰向战壕外看去。
震彻天宇的爆炸之声依然是如同滚雷一样,从天边滚过。远远的,在不断腾起的在青色的硝烟里,日本人又压上来了,密密麻麻的就和蚂蚁一般。
“鬼子上来了,坚决给我顶住。”许珩对了最周围嘶吼,“机枪!机枪!”
身边到处都是嘈杂着叫喊声,阵地上和阵地外不断的有人中枪倒下,然后后来者会毫不犹豫的接替他们的阵地,或者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前进,这一切早就已经让人熟悉而麻木。一个机枪手中弹倒下,身边的同伴看了不看,将他的尸体一把拉起,就这么随手往边上一放,然后自己操起了同伴留下的机枪,再次对着扑上来的敌人扫射。
数倍于己的敌人,在飞机与大炮的掩护下,层层叠叠地向着罗店外围阵扑上来,疯狂压了上来。
机枪声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许珩的眼前是一片血红,轰轰轰,耳边此起彼伏的爆炸之声,碎散的泥土被掀得到处都是。已经到了阵地近前的日军士兵三两一组冲锋,一颗手榴弹抛出去,当即被炸得是血肉飞溅。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那蠕动着的伤者,在血水里艰难的呻吟求助。
弹雨在漫天飞舞着,一个个的士兵倒在弹雨里,很快就有一个个的士兵顶上。
一个人倒下了,绝不会有人为此而落一滴眼泪。
战场上最值钱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人命,只有活着的人才可以把战争继续下去。
战场上最不值钱的是什么?也是人命。
一排排的士兵倒下,一片片的士兵倒下,就好像正在割草一般。
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应该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更要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前赴后继,出生入死,在战场上并不是光荣的事,更加不是值得歌颂的事,这只一个士兵应尽的责任,只是责任。
左翼阵地被炸开一个缺口,日本人扑上来,而守军也同样扑了过去,两者绞杀在了一起。惨白的阳光的下,刀刃放射出死亡的寒光,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那里的中国士兵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在阵亡前拉响了手榴弹,或者点燃了炸弹。
剧烈的爆炸,刺眼的火光,阵地上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只留青烟腾升。
“五班,五班给我顶上去!”
许珩听见自己在冷冰冰的吼叫。
他想,自己变得残忍了吗?也许是吧,但这却是这场战争造成的。
战争果然是最快让人成熟的地方,在这里,人的性命也许还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九月十五日,罗店。
这已经是日军发动进攻的第三天了。
战斗打得异常艰苦,日军的冲锋非常凶猛,三天时间里数处阵地都不时出现肉搏战。有几处阵地如果不是援兵及时增援,把日军再度打退,只怕阵地已经易主。
突在最前面的667团的阵地,遭受到的攻击最为猛烈。
团长兼副师长许珩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一步也不敢离开。
日军的九二重机枪和十一年式轻机关枪的火力打得实在是太凶猛了,几乎是贴着地皮就扫了过来,一连串刺耳嗖嗖嗖的声音,不少士兵立即就被打死了,鲜血从胸口涌出来,迅速的染红了泥土。
如果不是有战壕的庇护,估计死伤还要更惨重,从火力上比较而来,日本军队的火力强度要远远胜于着己方。这一点,这几天的现实,让许珩再明白不过了。
绵密的炮火劈头盖脸砸下来,早已经将防线前的铁丝网炸得稀烂,斜插在土中的阻绝木桩、掩体被烧得枯黑,时不时冒着青烟,阵地前是大大小小的弹坑,战壕已经被炸成一截半截,甚至起不到防护作用,许多固定火力点,更是早已经被大口径的炮弹给直接的炸成了弹坑。
远处是成群的日本兵平端着枪支,对着这边压过来,各级军官挥舞着军刀,狂乱的叫喊,向着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了最后一段距离上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