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穿着灰土黄色军医的日军部队的队形拉得非常开,甚至有些稀松,在弥漫的硝烟里远远近近。
许珩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手上利索的换了一梭子子弹。“准备了,等靠近了再打。”
他身边趴在战壕壁上的王旭默默的将手边的手榴弹的拉索绳拉了出来,就等着日本人上来。
不远处的机枪手在副手的帮助下,忙着将弹链挂上。
“200米,敌人就快上来了。”喊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怕么?”许珩忽然问。
王旭侧头看,很快的又转回去,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不怕,我不怕死,现在能报仇了,高兴都来不及。”
许珩抿了抿嘴,似乎是一个要笑的表情。
王旭揉揉自己的军帽,咬牙切齿,“给我爹妈,给我姐姐报仇!”
许珩目光一刻也不敢放松,看着那些逐渐涌近的士兵,还有,那面太阳旗。
他发现,日本人已经不像原来那样盲目的冲锋了。
原来那种潮水似,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正在逐渐减少,这也让他们对日军的杀伤数字开始下降。而很明显的,作为指挥的军官注意了对自己的保护,这令狙击手难以做到有效的杀伤。
双方都在竭力减少错误,这也注定了这场战争将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至少有两波的日本兵从硝烟中冲了出来。如果不出意外,后面至少还有一波。使用波队冲击,是日军作战的最显著特点了,这样可以保持不停歇的冲锋,使得对方没有足够的力量形成抵抗。按照一百米的一段冲击距离看来,日军的攻击正面纵深至少有三百米。许珩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看来这次麻烦大了。
虽然只是进入罗店阵地才三天的时间,可是这三天对于667团来说,不亚于是被架在火炉上熏烤了三天。部队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各营各连,都已经是伤亡过半。
许珩深深吸气,在自己来之前,司令在这里熬过了二十天,那二十天,该是怎么样的二十天。
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吴淞日军登陆点处是大大小小小的登陆舰艇和运输舰,汽艇强行冲上滩头,将大批的日军部队送上中国的土地,同时卸下装载的物资。涉水登陆的日本士兵们在军官们粗野的呵斥声中,跌跌撞撞的趟着浑浊的滩头江水,如同蚁群样的攀爬上岸。沙滩上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日语的叫骂声。
“团座!日本人又压上来了!”
“费什么话!打!”
冷冰冰的话从许珩的嘴里里发出。
“打!”
“打!”
“打,打,打这些狗娘养的。”在粗野的叫骂声中,阵地上同时的腾起一排的火光。
所有的轻重火力一起开火。
四下里纷纷扬洒起一片血肉,几个扑到近前的日本兵甚至来不及躲开,就被扔过来的手榴弹炸得得脑浆四溅,破碎的钢盔在地上滚落,糊满了猩红的污血和白花花的脑浆。
日军很快开始找到掩体反击,一颗颗子弹不断打在他们面前,激起的尘土和碎石块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生疼地。而在面前,成片成片的日本人倒下,机枪手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怜悯,他们一下一下扣动着扳机,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日本人倒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攻防战胶着进行着,惨烈的程度大大超过了双方指挥官的想像。
直面着日军潮水般的进攻,被大炮和飞机两面夹击,667团的处境愈发的困难了。
部分阵地已经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士兵们已经跃出战壕开始了肉搏,惨叫声,刀刃刺进血肉的闷声,爆炸声,充斥了整个阵地。
成队成队的日军,端着枪,凶狠的向阵地发起了新的冲锋。他们一层层,一叠叠,后面的士兵踏着前面同伴的士兵,悍不畏死的冒着中炮火,疯狂而迅猛的企图接近中国人的阵地。战线顿时被撕开了口子,阵地上出现了不小的慌乱,但很快的各营各队的电话重新响了起来。
“我是团长许珩,不许后退!不许后退!继续战斗!继续战斗!”
看着已经是乱作一团的阵线,许珩喘了口气,果断的命令全线发起反击,以反冲锋来遏制日军的波队冲击,只有和敌人完全的绞杀在一起,日军的火力优势才无法发挥出来。
“杀!”
声音很快淹没在大炮的怒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