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声重新变得猛烈起来,所有人都在声嘶竭力的发出了几乎不是人声的怒吼,沿着蜿蜒的壕堑,数百条身影接连冒出,带着阵阵的呐喊,扑向那如同山洪样涌动的敌人。
“冲啊——”
“冲啊——”
轰,一团火光,几个刚刚爬出堑壕的士兵在纷飞的碎片之中被炸得血肉四溅。
一个连长跳出战壕,吼叫:“能喘气的,都拿起枪,全跟我来!跟我来!把阵地给抢回来!抢回来!”
上百名中国士兵冲了上去,他们发出了阵阵的吼声,要让整个大地都因为他们的吼声而颤抖。
两挺重机枪拼命的喷吐着火舌,阻挡着中国军人冲锋的步伐。
几个士兵倒下了,进攻势头一下受到了阻碍。
天空中出现了五架飞机的影子,来回盘旋着,对着中国守军的阵地,忽然猛地俯冲下来。
投弹,扫射,巨响声中地动山摇,鲜血四溅。
自从日军进攻开始,邵瑞泽就接到一个又一个报告,这里被突破,那里被占领,这里被抢回来,那里再度收复,反反复复的拉锯,胶着的难解难分……他感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报告!司令,这是一一二师的紧急战报。”
一个参谋走了进来,将一一二师的报告拿给邵瑞泽看。
正和一群人站在地图前的邵瑞泽骤然回身,劈手夺过报告,一目十行看完,却愤怒的将手中的报告撕成粉碎,咬牙切齿道:“许珩,敢丢了阵地,我枪毙了你!”
他顿了顿,拿起电话,叫接线员把电话接到了667团团部。
电话刚接通,邵瑞泽就愤怒的喊道:“许珩,混账东西!防线是怎么丢的!老子要枪毙你!”
那边却不是许珩的声音,而是团部的参谋张恩华,电话听得并不清楚,电流在滋滋的响。
“司……司令,报告,许团长他……他……”
电话里轰的一声,顿时就安静了。
“许珩他怎么了,你到是说啊!”邵瑞泽一听老部下的情况好像不太妙,顿时急火攻心,破口大骂。
话筒里张恩华使劲的咳嗽,口齿不清说:“报告,鬼子的坦克已经压了上来,眼看就要突破一营防线了。团座下令上敢死队,炸掉坦克,白刃战,他人现在在前线督战,鬼子实在是太多了,敢死队100多人全部阵亡,还在不停往上来冲。我估计,我估计,一营的阵地是守不住了。”
听到自己的老部下还没死,邵瑞泽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落到了地上,他深吁了一口气,“好样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随后他又厉声问:“老实说!鬼子现在已经攻到哪儿了!”
“鬼子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向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
“告诉许珩!马上组织力量,务必要坚守住第二道防线!”
张恩华话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司令,我部伤亡实在太大了,一线部队就剩下不到一个连,二线部队刚才在鬼子的炮击中也损失惨重啊。团座硬撑着不要援兵,可是再不来援兵,这就打不下去了啊!司令!”
回答他的是劈头盖脸的痛骂,“混账!兵,我现在哪儿来的兵。整个战线上都是鬼子!能打的部队全拉出去了!总之一句话,你们团,必须给我守到天亮!”
张恩华刚来得及大声回答一个“是”字,耳边再度响起尖锐的呼啸。
他俯下身,随即,地动山摇。
新一轮的轰炸又开始了。眼看罗店已近在眼前,日军加大了轰炸的力度。天上,是飞机轮番的投弹扫射,地上,是大口径榴弹重炮猛烈轰击,烟尘遮天蔽日,像是漫天飞舞蝗虫一样,炮弹呼啸着砸下来,阵地上顿时硝烟四起,尘土飞扬,火光冲天。落到河里的激起巨大的水柱,半空中飞舞着断肢残臂。
飞机在天空中不间断的狂轰烂炸,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飞临上空扔下一串串的炸弹。
而地面上的炮火也在配合着空中,炮弹疯狂投下来,一遍,又一遍,像是犁地一样反复的翻搅过阵地。
浓烟滚滚,硝烟蔽日。阵地上到处都能见到熊熊燃烧的火光,刺鼻的硫磺味,尸体被烧焦后的焦臭味,让阵地上的每一个中国士兵忍不住想要呕吐。
炮火准备之后,一排排的日军士兵开始密密麻麻的冲了上来,方法还是老一套:坦克开道,步兵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