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善咬了咬牙,接过了电话:“我是彭善,我是彭善,这里打得实在太苦,实在太苦,请求援兵,请求增援!”
“没有援兵,一个也没有!”
邵瑞泽的声音响在电话里,是那样冷酷而无情,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邵司令,我求你了!”彭善对着话筒几乎在那哀求。
“一个旅,不,哪怕是一个团,一个团也可以啊!”
“没有,一个兵也没有!”邵瑞泽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冷酷。彭善刚要说什么,电话里骤然传来罗卓英的声音。
“彭善!你给我听着,没有援兵,永远也不会有,所有的部队都拉上去了!这里只有督战队!督战队!你想要吗!”
啪一声,被挂断了,彭善颓然放下了电话,耳边划过炮弹凄厉的尖啸。
红色的火光骤然而起,气浪铺天盖地袭来,“师座,师座!”一个团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满脸都是血污,脑袋上缠满了绷带。他一见彭善,立刻着叫了起来。
“师座!攻不上去,鬼子炮火太猛烈了!我们团都伤亡了三分之二,请下令撤退,撤退!师座!”
话还没说完,彭善就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不是还有三分之一吗!给我冲!冲!”
团长被打懵了,愣愣的看着上峰,忽然哭泣:“师座,我尽力了,尽力了啊!我亲自掌握的那个营,全营阵亡,全营阵亡了啊!师座,给312团留点底子吧,可不能全军覆没啊,求您了,求您了!”
他普通一声跪下,哭的异常伤心,大滴大滴的眼泪顺了面颊滚落。彭善哽咽了一声,却笑起来,慢慢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混账,国都要亡了,还留着什么底子……你撤退就是想死,想死我就成全你。”彭善睁着血红的眼睛,嘶哑着嗓子吼道:“是男人的!就该死在战场上!你是我的最器重的下属,可你……有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师……师座!”团长抬头,哭的涕泪横流,“我知错了,我是革命军人,请让我死在战场上吧!”
“闭嘴!你不配称革命军人,不要玷污这几个字!”
枪声骤响。
一捧血雨飞溅。
彭善仰头,深深地吸气,“张副官,拿他的头晓谕我十一师全体官兵,这就是后退的下场。凡后退者,杀!无赦!”
“是!”
缓缓的收好了手枪,彭善拿起了桌子上的冲锋枪,再度戴上了钢盔。
“所有能够动弹的,都拿起武器跟着我上,攻上去,攻上去!”
“后退一步者,杀!”
“攻上去,攻上去!死,也给我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整个十一师,参谋们扔下了手里的笔,拿起了武器;勤务兵扔掉了手里的茶碗,拿起了武器;执行官放掉了正在耳边的电话,拿起了武器;传令兵踢开了脚边的脚踏车,拿起了武器。
两个还算完整的营,在四辆坦克的配合下,潮水一般的向对面阵地涌了过去,发出的吼声足以让整个阵地为之颤抖。中国士兵,头戴钢盔,手里握着冲锋枪或者步枪,就如同疯了一般,丝毫不顾头顶敌人的飞机轰炸,向着敌人的阵地扑过去。
不断的有人在飞机轰炸和低空扫射下倒下,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头顶是日军飞机的轰炸,前面是日本人的炮火,后面是司令部的军法。
死吧,就算死了,也是胸前中弹,是在冲锋的路上死的。
成队成队的中国士兵,倒在了日军的枪口下、炮口下,但是更多的士兵,却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去。
一个上校参谋冲着冲着,忽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身体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再也一动不动。“轰”的一声,一枚炮弹在他身后炸响,几个士兵惨叫着被炸上了半空。
遍地都是尸体,遍地都是鲜血,一些重伤的士兵在血泊里抖动着,抖动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弹雨倾泻而下,密集横扫过去,炮弹爆裂开来,翻滚着撕裂开肉体。一片狼藉的战地上,猩红的血水四下流淌。烧得焦黑的残骸冉着阵阵青烟,浓浓的焦臭味空气中弥散开来。
很快的,随着第一个扑上阵地的中国士兵,阵地陷进了一片刺刀的海洋。
原野之上,一片金属交鸣的撞击声回荡,粗野的叫骂、短促的枪声、刺刀的磕碰声以及伤者那撕心裂肺的呼号声,全部交织在一起。刺刀、枪托、工兵锹乃至拳头牙齿,几乎无所不用。中国士兵们眼睛里是愤怒的仇恨,与日军扭打着抱滚成一团,死死的掐着对方的脖子,沿着战壕滚落下去。
轰鸣声不绝于耳,同归于尽的手榴弹的爆炸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