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建生兄,就这么个样子,这么个装备,我现在连三天都坚持不下去了。原本的一切计划都是以撤退为前提的,部队士气低落,秩序紊乱,日本人扑进速度又极快,再这样打下去,三天这里就会被日本人包抄住!”
“你务必坚守住,我会马上连同陈辞修去向委座进言。我们同样不愿意看到无谓的牺牲。”白崇禧又重复一遍,“七天,七天!可是你必须顶住,为了全局,掩护友军,务必要守住!”
邵瑞泽沉默了下来,不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是等到他说完,就缓慢地放下了电话。
面对着那画满了红蓝箭头的地图,他嘴角一勾,苦涩地笑了一下:“七天……”
尽管在第一时间急电增援,但已经太晚了,日军早已在毫无阻挡的情况下源源登陆,集中了装甲车、汽车、骑兵部队,沿交通大道快速机动向内陆推进。而守军早已经士气低落,加之原本就线长兵薄,工事简陋,只要有一点被突破,全线随即崩溃。
第18师团上陆后,便以一部向沪杭铁路前进,第6师团和第18师团主力则直扑松江,当晚进抵金山县城、松隐镇、亭林镇一线。
6日,敌先头部队到达米市渡附近,傍晚渡过黄浦江,克服中国守军阻击,以主力向松江前进。
7日,第62、79师分别向亭林镇、金山城之敌发起进攻,但均被击退。邵瑞泽得知攻而不克的消息,虽然愤怒难当,但鉴于日军主力已进至黄浦江右岸,为避免被敌各个击破,决定黄浦江右岸之部队均渡过右岸,并以一部阻止敌人渡江。
远在南京的蒋委员长得知日军登陆金山卫的消息时,不禁大吃一惊。立即命令淞沪战场前敌指挥官陈诚作出应变处置。陈诚随即电令前线的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邵瑞泽,寻找有利时机,坚守待援。
但是战况越来越不理想。东北军吴克仁第67军前往增援松江,但全军在附近未及集结完毕,即遭遇日军凶猛攻击,苦战3天3夜,未能退敌。11月8日夜,日军凭借强大火力从东、南、西三面突入松江城,守军死亡殆尽。吴克仁率残兵据守西门,兀自死战不退,最后壮烈殉国,年仅43岁。
第67军全军覆没,日军遂占松江。邵瑞泽接到吴克仁战死的军报,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唯有仰天长叹。
随即日军兵分两路,一部沿太湖东岸,经浙江、安徽直趋南京,主力则指向枫泾镇、嘉兴、平望。
9日,日军切断沪杭铁路及公路。
至此,沪杭铁路已被切断,而北面日军也突破中国守军苏州河防线,淞沪地区中国军队陷于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上海70万中国大军,有陷入重围的险情。
再不撤退将成瓮中之鳖,被日军一网打尽。但此时的南京统帅部和淞沪战场各个高级指挥部已经方寸大乱,是撤是守,莫衷一是。
冒着海陆空三方的炮火,竭尽所能顶了三天,邵瑞泽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现在情况一片混乱,人心浮动,他找不到军长,找不到师长,前线的电话没人接。邵瑞泽最终愤怒的将电话打进司令部,要求立即下发撤退命令。
他几乎都顾不上应有的礼貌,对了话筒里的陈诚咆哮:“一会儿退,一会儿再战,部队因慌乱已失去方寸了!军人知道慌必怯,怯险,怯敌,怯死;慌必乱,乱心,乱智,乱谋。如此慌乱的情势下,每小时部队死伤动则上千,苦撑这一天、两天的有什么意义!”
电话的陈诚也在咆哮,“我何尝不知道要撤退!部队已打得精疲力竭了,到处都在叫苦不迭,不要说你那里!我这里的昆山阵地上,日本人的飞机一刻不停的在扔炸弹,士兵一样快要造反了,可是校长不让撤,不让!我能怎么办!”
“就不能再向委座进谏吗!再不撤!这70万部队就要全部被包饺子了!”
“顶住!”
“顶不住!”
“我知道顶不住!可是顶得住要顶,顶不住也要顶!”
此刻白崇禧又到了前线,亲眼见双方优劣已现,中国官兵疲惫不堪已到极点。不到一天,他又发现中国军队战线已乱,集团军司令找不到军长、军长找不到师长,部队已失去控制。于是再度进言蒋介石下撤退令,蒋介石却仍不允许!
白崇禧一阵阵急火攻心,当下说道:“委座如果不信,请直接与前线联系,看他们还能守不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