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南京冰天雪地,这些尸体互相枕籍着,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一幅幅惨绝人寰的杀人场景,把南京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方振皓扭过头去,他不想看那些文章,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已经够了,真的够了,光是过去半个月里记录下来的难民控诉,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沈思杰赤红了眼,“我明明……明明……逃了出来的……”
“你知道真正屈辱是什么吗,不是饥饿,也不是冷……是,是……”他突然说不下去,毫无血色的嘴唇一直颤抖,眼睛像是已经碎裂掉的镜子。
“沈先生?”方振皓拍了拍他,沈思杰似被火炭烫到,从他手中想要激烈挣脱。方振皓重重按住他肩膀,强迫他坐在椅子上,沈思杰急促的呼吸着,猛然间,眼里涌上泪光。
“真正的屈/辱,是……是……”
日本人耀武扬威进了南京城,大肆屠杀的同时,再度拉起了中日亲善的横幅。
上海那批亲日的报界人员被召唤到南京,替那用刀枪强撑起的繁华景象涂脂抹粉,做了日本人的走狗。
沈思杰以那出众的文笔和摄影师的名头,被推荐了给日本人。
“他们告诉我,不过是写写文章拍拍照,开始的确也是,那些日本人又是这样亲善那样可亲善,一团和气的模样,后来……后来……”
“有一天我进了划归出来的安全区,却看到士兵们闯进安全区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抢走了很多个女人,把女人们扔到一个联队指挥部所在的礼堂……礼堂里,惨叫声、哭喊声撕心裂肺……妇女们哀求着,哭泣着,跪在地上,求那些日本士兵放过她们,放她们回女子学院去,可是,可是……她们的求饶,换来的只是凌/辱……”
日本士兵尖锐的狞笑、女人们一/丝/不/挂的身体、嘴唇里求救的呼喊、哭天抢地的痛哭斥骂、灭绝人性的奸/淫、还有丧尽天良的暴/行……明晃晃的刀尖对准女性柔美姣好的身躯,用力的扎下去,鲜血,就那样喷溅出来。
“我的良心没有让狗吃了,我……我看不下去,照不下去……我,我还是中国人……”
沈思杰猛地顿住,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一路尾随,看得他简直目瞪口呆,却马上就被发现了。重重的一脚踹过来,他被穿了军靴的军人踢到礼堂的角落里,眼冒金星,爬都爬不起来。那个踹了以他一脚的日军上尉拎着领子把他拽起来,拽到跟前,又狠狠给了他几个耳光,下一刻却笑着要他照相。旁边的桌上,一个短腿的日军大佐压在一个女学生身上,一下一下,起伏自己的身体。沈思杰听到女学生在无助的哀号,而日本兵发出属于野兽的嘶吼。
少佐叽里呱啦说了一番,旁边的汉奸翻译对了他大声说:“皇军说了,要你照下这位军人大展雄风的英姿。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而你们支那是世界最劣质的民族,我们辛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落后的种族进步。支那的男人不能叫做男人,他们全都是一群懦夫。现在大日本帝国的优秀军人做的,是在帮你们支那改善人种,支那的女人要感激我们。你作为一个摄影师,要用你的相机记下这些光辉时刻。你的,明白?”
汉奸翻译对了那少佐谄媚一笑,又大声说:“皇军说了,照的好了,大大的有赏!”
“其实刺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我就想,不过是按个快门,一下子就过去了,有什么嘛,大不了照完这张我就走。可是,可是,我……”沈思杰闭上眼,不停地抖,“那个女学生看我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在哭,她在向我求救,求我救救她……求我救她出那个地狱……”
两个日本列兵一拥而上,对了拒绝的沈思杰一阵拳打脚踢。沈思杰被打的鼻血横流,满脸血污,少佐又把他拎起来,抓着领带强迫他抬头,翻译说:“皇军说了,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做得好,皇军既往不咎!”
一个浑身赤/裸的漂亮女人破布一样被扔到了桌上,泪痕满面,头发散乱,下/体流着血,胸/部几乎被抓烂了,目光绝望盯住了相机。
“照得让皇军满意,就饶你不死。”
沈思杰抹掉鼻血,却再一次坚决的摇头。
少佐命令两个列兵把他的手按放在桌案上,刷的抽出自己的武士刀,狞笑着说了一句话。
“皇军说,他本人是很敬重艺术的,但是,艺术不为大日本帝国服务,就一点价值也没有。”
沈思杰反倒镇定了,目光鄙夷看过去,冷冷笑:“艺术是文明人的东西,野兽不配谈艺术。”
翻译的日语刚说完,沈思杰眼前就寒光一闪,武士刀劈了下去。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日军少佐像是觉得很好玩似地,很缓慢切下他左手的手指头,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扭曲的脸。
汉奸翻译又说:“这下呢,沈先生还是会用右手写文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