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侍者看到有人来了,欠身推开彩绘雕花的玻璃长门。
刚要踏出门去,猛的听到身后一声呼唤。
“南光。”
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令他身形顿住。
方振皓愣愣站定,半晌才回头。
是邵瑞泽。
他站在那里,微仰了下巴,唇角噙一丝笑意,胸前勋章在灯下熠熠发亮。
“南光。”
邵瑞泽笑了,又唤了一声。
一别七年,魂牵梦绕。
辗转于烽火,奔波于战场,枪林弹雨里,南光是他所有勇气的来源。
他的南光,此刻就在他身前。
邵瑞泽的目光久久凝固,南光的微笑与容颜,丝毫未变。
清俊面容并未留下多少岁月痕迹,却又添成熟男子的英华内蕴,那一言一笑皆有深远魅力,仿佛是历经岁月磨砺后的美玉,瞬间就将人心神夺去。
走廊上灯光明亮,他与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彼此。
所有的话,都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化进对方眼底。
他快步走到他身前,抬手抚上他脸颊,轻轻说:“南光,我,回来了。”
“回来……”方振皓微抿唇角,重复这二字,唇边浮起笑容。
这一声“回来”,仿佛将沉重枷锁打碎,忍了许久的各种滋味一下全部泛了上来,如发酵一般,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现在有许多话想说,却都堵在了咽喉里,唯有呼吸急促。
邵瑞泽吸了口气,眼里热热的泛起潮意,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深深看他,将他肩头轻轻拢住。
方振皓身上发软,力气迅速流失,只想软绵绵跌进这怀抱,什么也不去管。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期盼,都在这一刻结束。
那日记本里的朝朝暮暮,相片簿上的一叹一笑,终于变为可触摸的现实。
回来了,回来了,又回到他身边。
这一刻静好如斯,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将他淡淡包裹着,无比安心妥帖。
他的气息温柔低拂耳畔,手臂坚实,满满的将他包围。
明明真实可触摸,又恍惚仿佛觉得身在梦中。
“南光,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邵瑞泽揽在他肩头的手紧了一紧,低了头,在他耳畔轻若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样问他,声音低如耳语。
方振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想,什么也不想说,这样就已经够了。”
静了一刻,邵瑞泽笑,把嘴唇贴在他的鬓角,慢慢地磨着亲着。
“随你。”他语声轻微,眼里释然再难掩藏,“反正我回来了,走到哪里,不管多远,都是要回来的。”
方振皓怔怔看他,略略失神,心中空茫茫却又似绽满莲华。
“南光,我刚没看见你,对不起。是师父过来说你也来了,我就抛下他老人家急急来追你。”邵瑞泽紧紧地搂着他,拍着他的背,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叹气,“戴上这玩意时间也不长,不太适应,刚被师父逼着取下来,满室的光一下明晃晃的刺眼睛,我真是无意的。”
这话来得突然,方振皓有些回不过神,好似未睡醒时,听着什么都懵懵懂懂。他目不转睛看了许久,怔怔问:“为什么……你怎么要带墨镜?”
邵瑞泽静了一刻,随后却答非所问:“南光,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不要我,是不是?”
方振皓愣愣的,一时仍旧转不回神,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看见邵瑞泽摘下墨镜。
“八莫是块难啃的骨头,也是非常惨烈的一仗,在进攻八莫的时候,为了鼓舞士气,稳定军心,同时给攻城减轻压力,我亲自坐镇前线,冒险把指挥部设在了敌方炮火射程之内。日本人大概知道是要完蛋了,困兽犹斗,打过来的炮不是一般狠……我的眼睛不慎被炮火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