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把它们都拔出来了。
易砚之扶着桌面不住的大口喘息,十指蜷缩着,险些抠进桌面。
她不知道自己终竟在那桌边站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直到不再继续吐那些混合着蛊虫的血了之后——良久方慢慢缓过那股神来。
要命。
不过,一切总算都过去了。
易砚之垂眼盯着那一地的蛊虫看了半晌,遂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将之一一踩成了一地烂泥。
那蛊虫在初初被人踩碎时还不曾死透,仍有些生命力顽强的,在挣扎着努力向屋外蠕动而去。
半大的孩子饶有兴致地看它们挣扎了片刻,继而眼睫一压,挥手凝出大片无色的丹火。
——很执着,也很有求生欲。
但她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有分毫的动容。
她被它们折磨的日子够久了——它们先前简直像一枚枚埋藏在她躯壳内的、会定时发作的利剑。
不知何时便会钻出她的丹田,将她捅一个对穿。
“讲道理,我从没信过毕老太监当日说的话。”彻底杀灭了所有蛊虫的易砚之俯下身来,凝视着那满地的虫尸低声呢喃。
“他说你们能在我体内停留三十年——可依照我对他那阴损又不讲分毫信誉的性子的了解,按理,你们最多在我丹田内闹腾上十次便能送我归天。”
——这东西第一次发作痛得她满地打滚,第二次发作便险些要了她半条小命。
按这个情势下去,等不到它发作三十次,她多半就得忍不住找个法子自裁过去了。
当然,考虑到先天道骨对那些仙界仙人们的意义和价值,也或许“蛊虫在她体内停留久了会令她丢命”这话原本就是假的——它们或许不会让她真的死,却极有可能会令她修为尽废,生不如死。
所幸如今那把剑终于被她亲手拔了出去。
而她也终于能彻底静下心来,去突破那已被她压制多时了的金丹境界。
易砚之深深呼吸一口,随即立地盘膝,凝神聚起了经络内散漫的灵流。
本就足够厚实灵气在她的驱使下,被不断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小团,继而逐渐凝结成那颗浑圆而通体泛着某种莹润光泽的丹。
实际上,与其说修士们的金丹境界,是将无形的灵气炼化、压缩成一个有形的整体,易老先生到觉着,那更像是修士们在修为不断精进的过程中,对修行——乃至“道”的更深层次的理解。
世有混沌,而后二气相分,方为天地。
那么,在修士们丹田这一处小天地里,“金丹”便是那个由“天地”内灵气重新凝结成的“混沌”。
元婴自混沌中生出,与天地一起,便是补全了“三才”。
故此,元婴才会变成修士们的“第二条性命”。
——身陨元婴存,则尚有复生之机;但若元婴与躯壳一同死去,那便是真正的尸骨无存、神形俱灭。
至于化神。
那就是将“有形”化为“无形”后,近乎合道的新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