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无忧干脆应了，只那瞳底稍稍藏了一两分几不可察的意外。
易砚之眼见瞧见了她目中的情绪，禁不住咂着嘴轻轻一哂：“哎……无忧，我说，你倒也不必那么看我。”
“——我平常……虽然大部分时间勉强还算是个好人吧，却也不是那种一味只知道心慈手软的老好人。”
“无妄山不留叛徒，哪怕我知道这些弟子们中的许多人都不过是一时行差踏错、受了旁人蛊惑。”易老先生面色平静，“但错了就是错了，无主之地原也就跟着其他洲境不同——这里就是一个错了一次便极有可能丧命的鬼地方。”
——所以，就算她清楚，那些叛宗了的小弟子们中的大部分在理论上都还是能“悔过”的又能怎么样呢？
她是自小在魔宗那种几乎瞧不见多少善念的地方爬出来的人，是最了解人性中不可靠的那一部分的那种人。
她不会狂妄自大到要拿如今根基尚称不上十足稳定的无妄山，去赌这群小弟子们下一次便定不会再受了旁人的威逼利诱——更没有像邵叔那样的好脾气。
全山最天真的那个，是她那这会还在大爷挖出来的大坑里没爬上来的逆子老梁；最贪玩的要么是大黄，要么就是她那近来越发“回归童年”了的祖师。
而她，她从不是什么软心之辈——顶多也算不上心狠手辣，那又哪里会在这样的事上犯这种糊涂？
“……也是。”经她提醒方意识到问题根源的意无忧怅然叹息，她觉着她大约还是在山中生活得时日太少，对着自家掌门的性子了解得也是不够清明。
在此之前，她只瞧见了她愿意收留她和齐子潇等人时状似心软的一面，瞧见了她带着他们几个四处与人讨债时的狡黠无赖，却还从未有哪一日似今日这般见到她这样利落而不留情面地处置起人来。
——在无妄山里待着的安逸日子太久，倒让她忘了，他们掌门本就是个当初一眼便能看穿了她底细的厉害角色。
意无忧如是腹诽，瞳中藏着的那点意外也很快化为了了然，易大掌门瞧着这边大约是没她什么事了，便挥手招呼了这会蹲在角落里，不知又在扒拉着些什么的肥猫：“走了，大黄。”
彼时那猫正全神贯注地缩在墙角，对外只露出只圆润肥美而无一根杂毛的大白猫屁|股，一条鸡毛掸子似的蓬松大尾巴不时上翘这打着愉快的弯弯——看着便知是心情颇佳，并压根就没听见有人唤它。
于是冷不防被猫冷落了的易老先生来了兴致，当即背着手悄声踱上了前去——待她站定在那肥猫身后时，那猫犹自埋头苦扒拉着一方看不清模样的本子，口中一面流泻出某些猥琐至极的嘿嘿怪笑。
易砚之被它笑出了半身的鸡皮疙瘩，由是越发好奇起它爪中扒拉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索性悄无声息地弯下腰来，旋即倏地伸手拍上了那猫的屁股：“看什么呢？”
“喵嗷？？！！”骤然挨了一下的大黄扬声尖叫，回眸看向易砚之时的眼神里尚带着几分的惊疑不定，“宿……你吓死猫了！！”
“啧……能被吓到，那还不是因为你方才太过聚精会神。”易老先生闲闲咂嘴，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有意吓猫，一面上手提溜起了那被方才肥猫捂得死死的巴掌大的册页。
歪七扭八的字符几乎是刹那跃入了她的眼，她被那丑得出离的字迹刺得下意识眯缝起了两眼，半晌方敢定睛仔细辨识那册页封皮写着的一串小字。
众人瞧见她这模样亦不由跟着凑过了身来，四人混迹一处围成一堆，良久才认出那本子封皮上写着的，是“剑主观察日志”。
？剑主？观察？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