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其实也类似于官府举办的科举。
玄门中人凭借着验证自身所学,而按着次序被授予不同级别的法箓,担任不同品秩的箓官,位于最高级别、也就是正一品的天师,地位就相当于人间的宰相,位在“道”之下。
对于将修行人也分为三六九等的举措,陈阳本身并不大喜欢。
但他同样明白,若要管理一个庞大的门派体系,必然是要有类似的进阶制度与仪轨,这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是他所执掌的搬山派,未来若想做大,多半也要走类似路子。
好在陈阳并不打算如此,与其费心去组建一个庞然大物,平白无故地受许多徒子徒孙的牵绊,倒不如继续维持小而精的态势。
世上年头够久的高坟大墓也就那么多,人多了只怕是僧多粥少。
即便是摸金校尉一次只拿一件、而搬山道人除却丹珠之外分文不取,也难免到最后无地可挖。
所以,去坟里考古研究,确实是条从一开始就注定上不了台面、只能小打小闹的道途。
“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入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张玉琪叹道:“我自小修行,如今已被授予了三洞五雷箓,掌握洞神、洞玄、洞真等三部真经,每次于授箓之前负责考核各派新晋弟子,如今已有三四年了。”
所谓地位越高,责任越大,作为天师府中职位首屈一指的几人,在罗天大醮前后忙碌些也是应该。
但看张玉琪那懒散的样子,恐怕是对于未来诸般枯燥的差事,光是想一想就已感到厌倦。
考虑到这毕竟是天师府的门派内事,陈阳自觉爱莫能助,只安静地听着对方发了会牢骚,一边调试着避水游龙甲。
“还是在这里呆着自在。”张玉琪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微微显露出窈窕曲线:“自从成涛呆在洪州代管炼度司之事,天师府里能说话的又少了一个……”
“人生于世,总会有诸般烦恼,就算是修行人也是一样。我看那些飞升上界的前辈,也不见得就是真的逍遥自在、得了解脱。”陈阳用龙须笔在游龙甲上描绘着什么,答道:“所以还是得自己看开些,珍惜眼前、放下执着,烦恼自然消散。”
“嗯,有道理,眼下还是专注于水下秘藏的事情,先将后续的烦恼丢在脑后。”张玉琪点点头,深以为然:“我看你这件用蛟龙的皮制作而成的衣物,似乎有着极妙的驱水之能,是用你们搬山派秘法制作而成的么?”
“没错,此为我派三钉四甲之一,专用于水下探查。”陈阳放下龙须笔,望着新描绘于其上的避水符,满意地点头道:“以符法加持,再以龙血祭炼残灵,日夜念诵玄蕴咒温养,放于香案前接受供奉及开光,这东西已经比初制之时完善许多,成色很是不错。”
“看上去确实不错。”张玉琪对陈阳炼器的手法十分认可,见天色已暗,便告辞离开,临走之前说道:“对了,明天动身去许村之前,咱们先去丹房将龙血丹拿上,有备无患嘛。还有那块铁头龙王肚子里的铁石,前些日子已经与蜀山那边通过消息,仙剑派打算以一把剑器交换这铁石之精,等到罗天大醮之时就会带来。”
说到剑器,其实陈阳行囊里头也有一把黄玉斩蛟剑,也不知道与蜀山仙剑会有怎样的差别,倒是令他隐隐有些期待。
“好,那就明天一早见。”
送走了张玉琪,陈阳正准备打坐炼气,好在做完晚课后早些休息。
谁知坐下去才过半炷香的时间,运气尚且没到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就有洋人老费跑来敲门通报:
“陈掌门,白天来了个清微派的人,见你不在就自己离去,如今又过来了……他说想与你见上一面,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费德南一向对于陈阳十分敬重,此刻对于打扰到陈阳有些过意不去,补充道:
“是否需要我让他换个时间过来,先将他打发回去?”
清微派的?
陈阳眼前闪过一个跟在许浩身后的影子,他隐约记得对方好像是个姓方的家伙。
当时,此人似乎还因见识到自己以护道龙虎承载阴阳神雷,而显得有些吃惊。
他来做什么?
“夜间来访,应该是有什么要事在身,陈阳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后道”你还是先带他进来吧。”
“是。”
费德南顺从地退下,没过多久,就将方玄杰带到了陈阳所在的屋内,此刻周围仍残留着淡淡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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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陈兄。”
拱手施礼,闻到空气中充斥的淡淡沉香气味,方玄杰惊讶地抽了抽鼻子,吸了一大口后抖了个激灵:“这香……是太上虚皇香。味道纯正而清雅,经久不散,是十分少见的上品货色。”
陈阳心道这家伙倒也算是识货,只是吸香火的模样与说辞莫名有些奇怪,并无心与其攀谈,只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什么紧要事情,令方兄深夜到访?”
迟疑之色在面上一闪而过,方玄杰坦然地道:“实不相瞒,白天陈兄以龙虎之神演化阴阳神雷的那一式,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精妙,尝试复现却没有成功,加之近来修行恰好遇到了瓶颈,便厚着脸皮前来讨教,希望陈兄能不吝赐教。白天来到时,听闻陈兄出门了,这才在夜间接着冒昧到访,还请不要见怪。
言罢,双手抱拳,朝着陈阳欠了欠身,神情倒也诚恳。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事……白天方玄杰在见到陈阳所用阴阳雷神之后,因此而有了些灵感,却又因修为差了些火候,在习练之中不上不下地卡住,因此而承受着百爪挠心般的苦痛,这才跑来找陈阳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