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正是越来越难察觉。鬼类本就为无形之物,想要将其打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并非容易的事,若是一旦失手令其以残灵走脱,反倒坏事,所以不如镇封起来。”陈阳说道:“这鬼王能够幻化吃人,可见道行不浅,与那些附身作怪的寻常货色不大相同,更该慎重对待。”
“多谢道长解惑。”李延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我虽然略懂些修行之术,对于这除邪治祟之事却是外行,受教了。”
“术业有专攻,李兄太过谦让了。”
陈阳与李延在那一唱一和,张成松这正牌的驱邪院道人反而尴尬,话已被陈阳说了,他自然无法开口,只默默在前带路。
到了先前定好的位置,将那把比寻常铜锁大上一圈的门锁开启、解开锁链,众人进入了这位于伏魔殿中心位置的所在。
倒不是尸偶虫王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的对待,只是天师府许久没有将邪祟关入伏魔殿,这次的事情又与朝廷有些关连,多少得卖个面子,做得隆重一些。
“到了,放下吧。”
张成松转过身,站在空空荡荡的牢房里,目视着几名观山太保将存放有尸偶虫王及其寄生躯体的棺木放下。
位于队伍最后方的陈阳此刻也走了进来,听到他的脚步声,观山太保们连忙将头低得更矮了一些。
他们几个都是封君辅的徒子徒孙,知道自家的魁首被眼前这位狠角色给几乎打成废人,万万不敢触陈某人的霉头。
“这地方确实有些意思。”陈阳来到棺木前,对李延与张成松道:“这一路走来,见到不少封存着恶鬼的事物,背后多有故事,发人深省。”
“陈兄艺高人胆大,我倒是心思有些乱,并没想那么多。”李延回答道:“好在这一路上并无事端,眼下只须将其放置于此,我们便可离去,也算是了却一桩差事。”
“只要进了这里,学士就足以放心了。”张成松自信地道:“伏魔殿内的桃木栅栏受多年祭炼,早已硬如钢铁,其本就是辟邪之物,又加上以符法加持过的铜锁、铁链,可谓坚固。而每间牢房的地下都绘制有伏魔阵,共有七七四十九间,组合起来便是笼罩整个伏魔殿的伏魔大阵,被封镇于此的邪祟将会受到极大压制,灵性受克下,本有的手段法力也难以运用。
头顶又有无数人来来往往,将其踩在脚下,如此凝聚天时地利人和而成的形势,自然难以翻身,若无外力相助、几乎无法逃脱。就算是从牢房里脱困而出,也过不了神荼、郁垒二神的那一关,只怕是要被捉去喂了虎神……”
“……自四代天师重归龙虎山以来,从未有过妖魔自伏魔殿内逃脱的事情发生。
张成松说得自信,周边的几人听到后也同样露出心安之色,唯有陈阳面色略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出手擒下这尸偶虫王寄生之躯的魏简之真人乃是茅山上清派的前辈高人,曾让常昇于陈阳面前展示过黄庭三叠,并亲自做出了指点,对于陈阳掌握这内炼秘法有着不容忽视的帮助。
其本人修为同样不俗,上清派以内炼存思为主,贬斥外丹、房中等诸术,更重视内在的炼养,因而其作为符箓三宗之一,所使的符法并不常请动供奉的神灵,更专注于以天师符颁发的法箓为助,展现己身内景之神的玄奇,别有一番精妙。
神无不在,法无不灵,凭心诚而至。
用以压制这棺木中虫王的上清大洞禁邪镇祟秘符,其内灵气便极为精纯,且能从中感受到坚定意志,经久不散,以至于这口棺木自应天运送至信州,从未出过差错。
于修身养性、服气存神方面,上清派在符箓三宗之中可谓是首屈一指,基本功十分扎实。
但是,伏魔殿下方的伏魔大阵,与这棺木上的上清大洞镇邪秘符却并不能紧密契合,正是因为这道灵符上的法力过于纯正,反倒与这阵法产生了些微排斥。
符箓三宗毕竟是同出一脉,法力性质大多相近,这一点点的不睦并不强烈、也不大容易被发现。但陈阳眼光毒辣,却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明白这棺木上的符法与伏魔殿大阵之间存在空隙,且就在伏魔阵生效、取代棺木上的秘符之时。
陈阳暗道希望不会因此而出现问题,那空隙存在的时间只一息不到,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事情已毕,我们回去吧。”
将棺木放置好后,张成松正要带几人离去,激活了阵法后才要将牢房的铜锁拴上,只见地上纹路灵光一闪,棺木上原本的秘符因此而轻飘飘地化作了飞灰,结束了其使命,连带着其上的法力与灵气也跟着消散。
就在此刻,众人却听到了一声无比清晰的撞击声。
紧接着,有一只手臂将棺盖顶起,将其击打得四分五裂后,原本躺倒于其中的身影趁机坐了起来,睁开双眼,露出一对猩红而不夹杂感情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牢门外的几人。此刻张成松手中正攥着铜锁,望着眼前这一幕顿觉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道:“这……这邪祟是怎么醒来的?这不可能啊……阵法分明没有失灵!”
陈阳望着眼前这一幕,却叹了口气,对着那身影道:“原来是王兄,没想到竟会在此时相见。”
那被尸偶虫王附身之人穿着的百户服似曾相识,样貌也分外熟悉,恰好是曾经与陈阳一同探将军冢的王总旗,因功在其后升任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