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行的精怪能口吐人言,并不令陈阳感觉惊讶,他借此看向这地龙的脑袋,借着重瞳法眼的目力,发现其前额处陷有一颗鸽卵大小、金灿灿的菩提子,此物已经几乎与鳞片合为一体,若不是他眼神好,还真难分辨出来。
这,应该就是唐代天峰道人当时所用的克制之物。
陈阳心想,这地龙一身鳞甲有如金刚,显然是沾了佛骨舍利的光、又借龙门山灵脉之力,以金煞之气淬炼身躯后修行而成,它仗着这强横身躯在地底钻动,就如同在海洋之中遨游,几无阻碍。
空然大师对地龙施了一礼,方才道:“尊者所言差矣,佛骨舍利为天下佛门弟子所共有,绝非一人之物。”
地龙不耐道:“小秃驴放什么臭屁?此物被藏匿于这洞中许久,来历只有你们几个和尚知道,何谈共有?今日你们要么将这舍利留下,要么便将小命留下!”
空然大师年过百岁,已许久没有当面听见别人骂自己“秃驴”,更别提一个“小”字。
即便以他的涵养气度,此刻也不禁皱起眉头,但仍抱着化干戈为玉帛的想法,规劝道:“将佛骨舍利藏匿,是历代祖师为保护法脉不绝,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这洞窟已被外人所知,按各代祖师之言,正是大开洞门、以正法眼藏引领天下僧众归于正途的时候,此乃功德无量之事,尊者切不能自误。”
“我不管什么天下僧众,我只要我自个儿的宝贝!”地龙对空然大师的话不屑一顾,转而凝视着陈阳:“这小辈的眼神倒是讨厌,其方才所用法术与做派都有些熟悉,只怕与搬山派有些渊源……小子,你便是天峰那贼头的后人吧?”
听到先代祖师被称作贼头,陈阳面色难免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一声;“……正是。”
“来得正好。”地龙仰天大笑:“若不是天峰那贼头将菩提子打入我顶窍,我也不至于被这些和尚降伏,你们这些秃驴,真当我乐意做什么佛门的劳什子尊者,跟着吃斋念佛么?如今我金身已成,正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天峰想必是老死了,既然如此,便由你这小辈为他抵死!”
说完,已经决心撕破脸的地龙不待陈阳回答,张开大口便朝他吞来,要以搬山道人的血肉来祭一祭千百年未沾血食的五脏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千百年的磨炼并未洗去地龙的凶性,反而令它在备受压抑后更显狂暴,这一猛扑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龙身躯虽大,动作却快若霹雳,话音未落便已动口,令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苗月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师兄小心”,援救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陈阳消失在龙吻之中。
老独眼悲怆之余、难以置信地道:“哎呀,这陈小子还口口声声说他有应对的法子,如今怎地一招不出,便栽在了这地龙嘴里?”
徐弘远如遭雷击,心中却觉得以陈阳的能耐,绝不可能轻易交代在这里,便安慰道:“老前辈,师父定然是没事的。”
空然大师来不及与众人谈话,面对着凶恶的地龙,却是带领着一众僧人盘腿坐下,诵起了真言。
“十方诸刹土,众生菩萨中,所有法报佛,化身及变化,皆从无量寿,极乐界中出……”
“佛告阿难:汝今善持,慎勿忘失。过去未来,三世诸佛,是诸世尊,皆说如是念佛三昧。我与贤劫诸大菩萨,因是念佛三昧力故,得一切智威神自在。如是十方无量诸佛,皆由此法成三菩提。”
他是禅净双修的高僧,念佛与参禅的功夫极为精深,带领各位弟子以清净自性发虔诚信愿,所念诸经自具神通法力,化为凝聚灵光的字符于身周显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地龙,顶窍内的菩提子忽而大放光明,显现出其内结跏跌坐的佛陀,正同样念佛诵经与外界遥相呼应,梵唱之中蕴含不可思议的伟力,令祂感到仿佛有座大山压在头颅上,头颅猛地一沉,身体亦随之软弱无力。
“怎会如此?这不可能!”地龙的双眸中闪过惊慌与不解,“这菩提子已快要被我逼出顶窍,被金鳞所拒,内中法力绝无可能对我造成如此影响!”
地龙口中,完好无损的陈阳以金光咒护身,手中虚托琉璃珠,重瞳看向其上颚。
他的眼神仿佛能透过血肉,一直看到镶嵌在顶窍金鳞位置的菩提子,重瞳底部忽而散发出金光,隐藏于目光中的大日金针显出形状,自发激射而出,化作一缕金红灵光自口腔内壁贯穿向上,自内而外的在地龙所谓‘金身’上开了道细小的口子,自下方碰触到菩提子,助其中法力镇压地龙。
“佛门金身与玄门金丹,俱是难以参透的高深法门。这凶性难去的地龙即便天生灵种,却未能化作人身,也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掌握了金身之法,真是笑话。所谓金身哪里是金煞之气淬炼的鳞甲?空有一身强悍气血,却不能炼气化神,终究只是貌似凶恶的大号蛇蟒,何惧之有?”
人之所以为万物灵长,正是其智慧足以体会高深法门中的奥妙之处,相比已掌握了清微丹诀、如今差不多半步踏入了金丹之境的陈某人来说,纵使地龙有着千年道行,却也只如虚度岁月,不仅奈何不得陈阳,反会被他所趁。
对付这种大号的畜牲,就该如同孙猴子一般进入其体内,唱上一出大闹天宫。
大日金针是曾经妙祥大师的法宝,只是暂借陈阳之手发出,算不得他自己的手段,见形势如此,陈阳于是决定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原先只准备以元阳真火自内部烧灼这地龙,如今纯青琉璃珠在手,倒是能玩出更多花样……虽没有来得及炼化此物,直接当做弹子打出去却是可以。”
陈阳以龙须笔凌空写就元阳真火符,以墨家鬼墨所化明黄色火光簇拥着纯青琉璃珠,打向大日金针所留下的轨迹,势如破竹,轻易便将地龙口中的血肉烧出个大洞。
“一直通到顶门的溃疡,滋味想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