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的宫观之中,王灵官所在的灵官殿往往乃是第一关,民间流传有“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的俗语,盖因其额上火眼金睛,能辨识真伪,察看善恶。
都说孙猴子在八卦炉中被炼出了火眼金睛,其实这门神通不止齐天大圣拥有,第一个被火烧出这神通的,反倒是这王灵官。
其虽为玄门天师萨守坚真人的弟子,一开始却是这位天师的冤家对头,本是湘阴的城隍地祇,原名‘王恶’,虽然灵验,却要当地百姓以童男童女供奉。萨天师路过之时,因不忿其如此行径,便施法烧了他的庙宇,将其收在了身边。
由此可见,其实玄门四大天师,其实并无一人是宅心仁厚之辈,伐山破庙、治邪除祟,个顶个的杀伐果断。
王恶随同萨天师十二年,见其功崇德钜,最终真心归顺,拜萨天师为师,得传其道符秘象,萨真人乃以“善”易其名,改王恶为王善,并且奏告天庭,录为雷部三五火车雷公,领雷部三十六员正将。
可见,这王灵官其实也是萨天师收服而来,与陈阳的袖中青龙、白虎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前坐镇在这座大殿的神像里,寄宿的也只是王灵官的一道分灵。
如今,这座王灵官的金身塑像上,分灵已十分微弱,通身上下也就这只金睛还略有神力,在苗月儿与绿萝二女焚香祷告的时候,这只神目已自发地闪烁起来,甄别善恶,并被在场身怀法力的几人所感知。
几人潜心修炼了一段时日,在抱犊山上又斋戒了好些天,自然都是一身清和之气,不会引得灵官显威、伏魔除恶。
其实,陈阳也很怀疑若真有恶人上门,灵官像是否还能做出些应对。
毕竟就连主管这灵官殿的道人,也已没有了正儿八经的修为。
“……罢了,相逢便是有缘,总不能坐观此处道场没落。”
叹了口气,陈阳并未如其余几人那般上前大礼拜见,而是等到众人起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座灵官像前,抬头仰视着这位尊神的面容,以重瞳法眼运起两道精光,交汇在灵官像前额的竖眼位置,将其点亮。
受了他这一点化,灵官像当即便有不同,只见额前神目璨璨,样貌威严之余,更多添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内中暗藏的灵光仿佛被重新点燃,通身焕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势,如同瞬间鲜活过来一般。
陈阳走后,本在殿外洒扫的道人进来查探,见到殿内王灵官像似乎与先前大有不同,却说不上来具体不同在何处,正疑惑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闷雷般的声响:
“小道士,你且过来,我说与你听,方才来的那几人里头,有一个是有真修为在身的人物。你灵醒些,速速去与你师父禀告,万万不可怠慢了他。”
道人一惊,手中的扫帚掉落在地,瑟瑟缩缩地问道:“可是灵官爷爷显灵?我只在幼时听你开口说过话,算算日子,如今已有近二十余年了。”
“唉,我虽庙食此处,连着这些年来却没什么供奉,平日里浑浑噩噩,能够保留些神智已是不易。今日若不是那人以法力点化,只怕还是懵懂。此人年纪虽轻,道行却深,法力路数是我玄门一脉,如今这老君庙的传承几近断绝,想重振声势、保住道统,正要借助此人之能,你万万不可懈怠!切记,切记!”
见王灵官说得严重,道人也就顾不得手上的失误,匆匆出了门去。
此刻陈阳等人尚在中天门处的一株老树下方,这一株参天古木为五角枫,酷似猿人扬臂挥舞,故而得了个‘树猿迎客’的雅名。
道人路过陈阳身边,十分郑重地对陈阳弯腰行了一礼,陈阳则报之以微笑。
其余几人虽觉得不解,却也没有多言,灵官殿这位道人小步从陈阳身前退下,迅速赶往了老君山正顶大殿,跑得气喘吁吁。
此殿坐落于老君山正顶,亮宝台、玉皇顶双峰对峙,中留一门叫南天门,门内平台,前建老君殿,后盖藏经楼。原建筑始于北魏,历代重修,唐时尉迟敬德便曾监工重修一次。
彼时,正有一名老态龙钟的青衣老道于殿内蒲团上闭目养神。
此人年岁已然不小,须发皆白,面上生有些许皱褶,只一身气机还算强健,他便是老君庙的观主,道号明德。
明德老道听完灵官殿道人的讲述后,惊讶地道:“已多年未曾有玄门高人拜山,今日竟有此事?”
也怪不得他惊讶,虽说这老君山相传为老子归隐之地,但道祖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至圣先师孔子也曾直言难以看透,至于其西出函谷之后归隐于何地,至今未有定论,老君山也不过是较有可能的一处地方。
相比之其他传承悠久的门派,其实铁顶老君庙的底蕴根基都不算深厚,传承也与老子本人关系不大,甚至于老子这道祖的身份,都是后来人安上的,当年老祖天师是否真是从老子手中得授道法,真相无人知晓。
虽然名声很响,但是这天下间叫老君庙的,乃至于老子修道之所在,其实并不止他景室山一家。
本想着就此泯然众人,绝了道统,没想到今日毫无征兆地,却有真正高人上门拜访,莫非真有否极泰来这么一回事?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总算法脉不会断绝在我老道手上。”
想到这,明德老道不禁激动了起来,他颤颤巍巍从蒲团上站起,见腿脚有些不稳,便对灵官殿道人说:“你快扶着我,咱们这就去拜会那位高真。”
灵官殿道人忙依言照做,“师父,你慢些,仔细摔着。”
山路上,苍老声音正越行越远,“不妨事,摔也就摔了,可别走慢了,错过了那位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