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自绳索上落下,约莫到了十丈深处,已经可见得正面墙上一个横向洞口,洞口周边还有着残缺的夯土,顿时心里明白,眼前的是叠字坟最上方的一层,距今应有百年左右。
他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双手攥住绳索下降。
此番唯一的目标就是最深处的先周古墓,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考虑。
在陈阳上方,跟着滑下的苗月儿与徐弘远见他没有停留,于是也就继续跟上。
“嗯?”
徐弘远背着盛装掘子甲的竹筐,加上修为较低,因此坐在捆在绳索系着的竹篮里头,位于队伍的最后。在与墙上的横向洞口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那里头好像传来了一阵奇怪响动,似乎是风声、又像是嚎叫,只因为前方陈、苗二人已下得深了,他急着赶上,也就没有多想,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一直下了数十丈,盗洞才堪堪见底,随着越发深入,周边两侧墙壁也就越发宽阔,材质也从寻常的土壤转变为结实的夯土,陈阳此刻就站在盗洞底部,抱着双手,一面等待徐弘远,一面观察着面前夯土,不时试探着用脚踩上几下。
徐弘远猛地攥住绳索,令竹篮下坠的势头止住,手掌因摩擦而略有些红热,纵身从竹篮里头跃出,心急之下,落地时脚步略有些不稳,踉跄一下方止住身形:“师父,我到了。”
“嗯。”陈阳背对着他点点头,“请掘子甲。”
徐弘远依命照做,将身后竹筐解下放在地上,掀起盖在上头的篷布后将其放倒,一金一银两只掘子甲便从中爬出。
好吃好喝饲养了段时日,令银鳞的个头又成长了些,如今只比掘子甲略小,两个小东西系着鲜红的肚兜,敦实的身躯上鳞甲闪闪发光,双眼灵动有神,它们有模有样地直起身,将爪子捧在一起,朝着陈阳作了个揖,问候道:“掌门老爷!”
“乖。”陈阳对着掘子甲们笑了笑,指向身边:“去将那口子再扩大些。”
掘子甲们得令,立即上前忙活起来,锋利的双爪刨在夯土上,就像是刨在泥地里,不一会儿,便积出了两个小土堆。
陈阳指着土堆道:“你可看出了这夯土是用什么混合而成?”
徐弘远见陈阳考较,走到土堆前,捻起一抹后一边观察,一边细细摩挲了两下,最后放在鼻尖轻嗅,这才确定地答道:“是五花土、黄土、青膏泥,还混入了少许木炭。”
“说得没错。”
见陈阳肯定了自己的答复,徐弘远面上浮现出微笑。
夯土,是坟墓的第一道防线,既可以保护墓顶,也能避免外来的侵蚀与破坏,讲究些的夯土都会预先炒过一遍,而根据墓主地位,所用的夯土原料也有所不同,像这五花土、黄土混合木屑,是先汉时列侯以上爵位者所常用。
也即是说,那座先周时的古墓还在更下层,陈阳需要从这汉墓之中穿过,方能抵达目的地。
在掘子甲们的努力下,夯土与墓顶上的口子被扩大了数倍,足以容纳三、四人并排通过,徐弘远将小家伙们收回了竹筐,随同陈阳一齐下到了墓里,发现已经身处于墓室之中,地面上有许多杂物,除却打翻的灯盏外,还有些三寸大小的陶俑,俱是缺胳膊断腿,看上去很是凄凉。
“……活计干得也真粗糙。”陈阳蹙起眉头,“跟打败了仗一样,七零八落,手上一点分寸没有。”
整个墓室已被洗劫了一遍,连带着墓主的尸身也被拖了出来,随意丢弃于地,其下葬时的衣物也已被扒下,只剩下一具孤单单、赤身裸体的可怜干尸。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面蒙住,陈阳将手套戴好后,俯身捏住干尸脸颊,将其口部打开,朝里头看了一眼:“牙口还算整齐,压舌物已经不见,这家伙死时年纪不大,也不知道是哪一位侯爵……你将他尸身放回棺中吧,这曝尸于外也太难看了。”
徐弘远点了点头,才将这位可怜的侯爷从地上抬起,只听得“当啷”一声响,一个椎台形、两段粗细不同的玉塞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见还有漏网之鱼,徐弘远面上露出喜色,正要低头去捡起来,却被陈阳出言阻止:“先别动,此为九窍玉,看形状是塞谷道的,应该是先前塞得太深,才没被掏出。眼下尸身被抛在外头后,情况有了变化,被你一抬,这才掉了出来。”
谷道……听到陈阳这话,徐弘远赶忙将手收回,嫌弃地看着那玉塞。
“师兄,什么是九窍玉啊?”苗月儿听着有些好奇,问陈阳道:“我倒没听说过。”
见陈阳目光又看向自己,徐弘远赶忙出言解释:“好叫师叔知道,九窍玉是用于遮盖死者身体九窍的玉器,《抱朴子》中曾有言曰——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
“玉石为通灵之物,堵住九窍,乃是令死者身躯内的精气不外泄。”陈阳接着道:“埋在风水好的地方才会用上此物,本质是因为尸体没有意识,存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