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苗月儿了然,“这块古玉也算是千年前的古物了,玉质似乎不错。而且,虽说埋藏的地方腌臜了些,倒也挺好看的,有红、紫、绿、白四种颜色呢。”
“这是福禄寿喜。”陈阳解释道:“玉色若非单一,便以此四种为最佳。若只有红、绿、白,便是福禄寿,而色泽暗淡发黄,则为下品……这不是什么丹珠,至多只能换些银两,我们如今不缺钱使,你还是将其物归原主、放回原位吧。”
徐弘远面色一苦,但也只好强忍恶心,照着做后又将棺木封好。
“师兄!”
苗月儿已经转到了墓室的另一头,挥手招呼道:“你快来看,这里还有个口子!”
陈阳听到后跟上前去,看见墙壁上被挖开的另一处洞口,探出头打量了一番,“哦……这是外藏椁室,与正藏之间以青泥膏相隔,给墓主陪葬的车马、厨具,以及一些婢妾便是埋在这里。”
正藏、外藏,组合起来,也就是完整的墓室,外藏椁室里还有着七具小号的棺木,同样也被破坏,尸身亦被弃之于地,除却陪葬物被洗劫一空外,地面中央还有一个塌陷下去的孔洞。
之所以认为其是坍塌出的洞穴,是因为这处深坑内部并不均匀,侧壁上参差不齐,内部还有些碎骨,大概是外藏椁室殉葬者的骨头。
坑约莫有十余丈深,而那些殉葬者的尸身并没有金玉保护,早已烂得只剩白骨,因为年代久远又发酥发脆,从这般高的地方掉下去,自然难逃粉碎。
“显然,是那群贼人来到这里,并洗劫了内外椁室后,不知做了什么,引动了地势,才使得这深坑出现。”陈阳心道,“不然,那些死者的碎骨也就不会出现在坑中了。”
徐弘远忙活完了墓主,跟着也来到了外藏椁室,见到一地的零乱棺木,只觉得两眼一黑,心中对那群未曾蒙面的倒斗贼恨得牙痒痒——这些个杀千刀的,将好东西吃干抹净了,留下一地鸡毛给后来者收尾,活该被拉去砍头。
他本以为又要负责收敛尸身,但陈阳说这些人已经全部烂成了白骨,一地的骨头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与其胡乱收拾一通,倒不如保持现状,也就乐得轻松。
陈阳站在坑边,两眼浮现出金色重瞳,端详了片刻后,忽然掏出符纸,朝着深坑两侧各贴上一张,手掐指诀。
他如今已是金丹修士,除了法力充沛更胜以往外,更易与天地之灵交感,对于周边形势的感知也更加细致,在两张震地符的共同作用下,地面一阵明显颤抖,深坑仿佛拥有了生命,两侧朝外蠕动着进一步扩大,内部也逐渐变得规整平齐,进而将其中情形完全显露,只见除却一些掉进去的杂物以外,又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由木头堆砌而成的墓室。
站在坑边朝下看,只感觉整个深坑仿佛一口竖井,墓室即是井底。
“……土坑竖穴,果然是上古之墓。”陈阳对身边二人道:“《葬法倒杖》里有过记载,早在先周乃至更早以前的殷商时,此等葬法便为王公贵族所用,显著特点就是葬坑是竖直朝下,并通过墓道与葬坑的大小来区分墓主地位高低,这种葬法还有个特点——不封不树,也即墓的上方既没有封土,也不竖立墓碑。若年代久了,墓道也被风沙掩盖的话,也就难以寻觅踪影。”
“原来是这样。”苗月儿眼前一亮,“所以,这处汉时的列侯墓才会建在这竖穴上方……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下面已经埋了人了。”
徐弘远有些犯难道:“可是,这墓室的形制是不是太简单了些……葬坑里头直接便是椁室,便连地宫也没有,莫非这墓主的地位并不高?”
“话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上古时能有这样的葬坑就已十分难得。”陈阳摇头道:“《周易·系辞下》里便曾说过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于中野。其意是直接用柴草将死者尸身掩埋在荒野里,只比直接弃尸荒野强上一些,却也是当时丧葬主流。陵寝逐渐奢侈起来,要等到周室东迁之后了。”
“那这么说,这墓室里,搞不好真埋了个周天子?”苗月儿雀跃了起来,“师兄,你眼力好,可看出了这木制墓室用的是什么材料?”
“用的是柏木,墓室的规制也有讲究。”陈阳指着下方墓室道:“这玩意儿有个别名,叫做黄肠题凑,始于周,兴于汉,用于帝王陵,四周用柏木堆垒成框形,层层铺垫,不用榫卯。”
“这么说,这里真有可能是一处大斗。”徐弘远两眼放光,“我还从未亲眼见过这等规格的墓葬,往年跟随我父亲祭祖的时候,也只是在外围哭祭,却是从未进入过墓室之内,更没有目睹过先人梓宫。”
“那些个倒斗贼也是霉运,与这真正大斗恰好错过。”苗月儿笑道:“师兄方才以震地符改变了下方土层,也不过只是多掘开了三尺有余,就已令这黄肠题凑的顶部露了出来。他们当时若舍得多花些功夫,在这处坑里挖深一些,就也轮不到我们来动手了。”
“那姓屈的身上所沾染的气息,多半来自于这葬坑内的陪葬物。恐怕他当时是在洗劫这外藏椁室的时候,不巧撞上了地面开裂,人也掉进了葬坑里,当时多半吓了个半死,同时也染上了坑内陪葬物的气息……”
木制的葬室十分脆弱,陈阳根本不需进入葬坑,站在坑边,将目光锁定在葬坑底部,掏出龙须法笔后于空中比划几下,再掐了个指诀,便以深厚法力将这黄肠题凑紧密结合的顶部平整卸下,将其升出葬坑后放在一旁,露出其内的无数陪葬物与一口棺椁。
重瞳法眼凝视了片刻后,选择将沾染着厚厚尘埃的一件玉器摄于面前,确认了一番,满意地点头道:“没错了,这件东西绝对就是来自西王母国的玩意。”
被陈阳摄出的物件,是一件椭圆形的面具,目框深凹,眼球外凸,中有圆扎。两耳直立,悬鼻突起,透雕獠牙。脸壳外凸内凹,五官位置与人的面部相近,形状凶煞仿佛野兽,通体以玉石打造而成,被陈阳以法力摄住后正于空中起伏不定,面具上沾染的尘土被一点点剥下,露出几近透明的真实面貌,散发出道道灵光。
“在当时,器皿一般是青铜质地为主,虽然也有加工玉器的方法,但如此质地、如此做工,并非中土所拥有的。”陈阳指着面具道:“你们再看这面具的五官,眉眼之间是否有易邦特征,与我中土人氏的长相大有差别?”
“还真是。”苗月儿点头确认道:“不像常人,倒与那鬼仙娘娘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