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侠心中正忐忑,只见前方一名马快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口中喊叫道:“吕大侠,吕大侠,祸事了,那伙倒斗贼……”
跑了就好。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吕大侠面色也变得舒缓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
“……总共有三人,可是只抓住了一个,余下的跑了!”马快站定后,喘匀了气息,这才接着道:“好叫大侠知道,那伙贼人中有名妖女,懂得妖法!她抛出了根竹杖,化作好大一条斑斓巨蟒,将弟兄们给扫飞出去,自顾自地坐在巨蟒头上跑了!”
“啊?!”
吕大侠刚舒缓下来的面色又是一惊,夸张地叫了一声,心道怎会有人被留下,以那些人的手段,自己这些弟兄应该是根本阻拦不住。
“咳咳。”见前来报信的马快疑惑地望向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追问道:“是谁被抓住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看吧。”
走在路上,吕大侠的脚步轻快,心中美滋滋地想着:跑了也好,留下一人就更好,这样一来,也勉强可以交差。
走到最前头,吕大侠跟那名被留下的疑犯打了个照面后,面上还未展露多久的笑容随即凝滞。
那一柄剑气惊人的神剑,如今正连剑带鞘地被陈阳握在手中,收敛了全部锋芒。
吕大侠心中明白,这意味着陈阳完全掌握了此剑,也即是说,陈阳正是他先前一直提防着的不明剑客。这令吕大侠才刚刚振奋起来的心,眨眼间又落回了深渊。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忍不住哀嚎——眼前这人留下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关中大侠当面,怎敢无礼?”
见陈阳微笑着看向众人,面上没有一星半点的畏惧之意,周边两名马快走上前来,手中各持一根水火棍,朝他的孤拐、也即是脚踝骨打去。
“跪下!”
水火棍,长约齐眉,底端有一胫之长为红,其他为黑,红色部位乃是刷了红漆的扁铁。
这两名马快是积年老手,不知对付过多少犯人,手法早已娴熟,棍身裹挟着风声落下,重重地打在陈阳脚踝骨上,若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已吃痛不住地跪倒在地,可偏偏两声闷响过后,折断的却是那两根水火棍。
望着手中只剩下胳膊长短的半截棍身,两个马快傻了眼,见鬼似地看向陈阳。他们当了多年的差,还未见过有这般硬的孤拐,能令包了扁铁的水火棍断折。
眼前这人,莫非也懂得妖法?
“继续啊。”陈阳伸了个懒腰,“脚上正好痒痒,刚才那两下十分爽利,不错,再来、再来!”
又有马快不信邪,上前再度对着陈阳挥棍,结果毫不意外,又是双双折断。
这下再没有人敢上前,一干马快手持铁链、手铐,绕着陈阳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是都距离他至少五丈,无一人敢来将他锁拿,眼见得快要日薄西山,陈阳忍不住地打着呵欠。
吕大侠见自己再不出面,情况无法收拾,便只有硬着头皮上前,手挎腰刀、大步流星地来到陈阳面前,露出大义凛然的神情,嘴上却小声道:“这位高人,您到底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说。别为难小的们了,我等也只是混些工食银而已,并不是有意冒犯高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
陈阳诧异道:“这话怎么说?你是兵,我是贼,如今我被捉了个正着,正该拿我去见官。你既是关中大侠,理当逞强除恶,是我该求你放过,如今怎地求起我来了?”
关中大侠急得快要哭出来,“您别开玩笑了,小的哪有胆子拿您啊,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
“不行。”陈阳摇头道:“你今天必须将我押回长安府,我今夜便要在大牢里过夜,而且还要与先前那屈彬同一牢房。若有半个不字……你自己掂量吧。”
这下,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他奶奶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等邪门事,居然还有异人侠士上赶着被抓……吕大侠心中有苦难言,多半是出门没有看黄历,才碰到这么一块烫手的山芋,如今抓又不是,放又不是,百来号人在这里陪别人玩耍,到底谁是兵、谁是贼啊?
踌躇了片刻,吕大侠小心翼翼地道:“您果真要去牢房?”
“那还能有假?”陈阳与这些马快们玩闹了片刻,如今也觉得没了意思,正经道:“前头带路。”
“是,小人遵命。”
吕大侠作了个揖,转过身又露出了大义凛然的表情,在一众马快期盼的眼神中,昂首挺胸地走回了阵中,拍拍胸脯对众人道:“各位弟兄,我已说服了此人,他诚心悔过,如今要随我回长安府,进牢中候审。”
众马快原本忐忑不安,见姓吕的如此说,顿时喜形于色、兴高采烈地欢呼起了关中吕大侠的名号。
“嘿……”
陈阳见此情景,也被眼前吕大侠的“精彩表演”逗得会心一笑。
他心道怪不得这人能有些名声,确实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吕大侠的亲自引领下,陈阳跟着回返长安,一路上昂首阔步,身上并未有任何铁链、枷锁,手脚也未曾被铐住,众马快将其簇拥在正中,仿佛一群跟班护卫。
他们当差多年,还未曾见到过如此神气的嫌犯,看上去不像是入监,反倒像是郊游。
吕大侠走在陈阳面前开路,只当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动静——无所谓,反正差事了了,拿到了人,府尊老爷也就不会打马快们的板子,总算是有交代。
至于奈何不了陈阳,令得自己威风扫地,其实也不算什么。说到底,这衙门的差事不过也只是为了糊口,难道要为了些微不足道的颜面,去和道行这么高的人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