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发动了一次戒鬼井内的禁制后,似乎已暂时扫尽了这地方的邪祟,一路走来再没有什么风波。
这座位于井底深处的高台,共以九层玄铁铸就,每层皆嵌北斗七星阵纹,锈迹斑驳间透出暗金光泽。周边则立有八根蟠龙石柱,柱顶各置一盏长明铜灯,灯火幽蓝不灭,按八卦方位排列。地面以赭石铺就太极阴阳鱼图,黑白分明。
位于高台正前方,有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鼎身浮雕饕餮、穷奇等凶兽,内中燃烧着某种青紫色的真火,于火光映照下,可见鼎腹内壁刻有全篇的《太上洞渊神咒经》,而于火焰中心处,可见得一把剑柄有如五节连环,剑身刻有无数古篆秘文的神剑,正是太上三五斩邪雌雄剑的雌剑。
“又是异火?”
陈阳心道,“我都已经有了这琉璃净火与元阳真火,眼下怎么又冒出来一种?唉,可惜我既不姓萧,修炼得也不是焚诀,这玩意虽说珍贵,对我确实无甚作用。不过来都来了,等下还是采个火种回去吧。”
“镇鬼鼎内,是祖天师当年留下的洞幽真火。”燕蕴斋主动向众人介绍道:“此火历经千年不灭,寻常鬼物见之无不退却,只要沾染上一丝,便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真有这么厉害?”
李猴儿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也难怪,经过先前之事,对于这种听上去都有些夸张的说法,有些怀疑亦是难免。
燕蕴斋并不在乎李猴儿的看法,先前的这番言论更多的是为了教导弟子,故而也不搭理对方,只转身对钟铭道:“铭儿,你现在便将新剑自剑匣内取出,换下眼前这把。”
钟铭恭敬道:“是,师父。”
说完,他解开身后剑匣。
以降龙木制成的剑匣颇有些份量,完全不像外表那般轻盈,落在地上后,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便朝两侧打开,露出正中一把寒光闪闪的铜剑,形制与镇鬼鼎内的那把有着八成相似,只是剑身上的篆字符文欠缺了些神蕴。
当日,陈阳正是以神目符窥探了此剑,才从中悟出了剑光分化之法,眼下亲眼见到,自然又有另一番感受。
心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陈阳主动道:“距离午时还有些时间,不若让我将龙凤斩邪宝箓加持在此剑上,好令禁制更完善些。”
斩邪宝箓的效果刚才已有目共睹,仙剑派众人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他们与陈阳毕竟相交不深,替换斩邪剑又是仙剑派谋划了近千年的大计,此事关乎于蜀中的安危,实在令他们不得不慎重。
钟铭与柳眉自然做不得、也不敢做这个决定,闻言只得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燕蕴斋:“师父……”
“我信得过陈掌门。”锐利目光仿佛能直刺人心,燕蕴斋毫不犹豫地道:“便请即刻动手吧。”
“好。”
见对方信得过自己,陈阳也愿意费些力气,与先前不同,眼下的斩邪宝箓,是要与新斩邪剑一同化为戒鬼井的核心禁制,而并非只是为了加持一招剑术,所以要更复杂些。换做他人,只怕无法在顷刻间完成,但对于如今的陈阳而言,剩余时间已是绰绰有余。
抽出龙须法笔,陈阳直接将笔锋伸到鼎口处,蘸取了其中长燃不熄的洞幽真火为墨。
他也不顾这真火会损伤法笔之灵,运气落笔,在新斩邪剑上书写起来。
笔锋所过之处,炽热火光先将剑身原本的符文古篆化为流动之态,然后又在陈阳的勾勒下,补全了先前的纰漏与不足。
全神贯注的陈阳,毫不吝啬自己炼就的真元,将其顺着笔锋引导入剑身,引得剑中之灵越发茁壮。仅片刻的功夫,便耗去了数月的修行成果,换来的则是新斩邪剑的升华。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两把斩邪剑同时一震,竟隔空共鸣起来,剑鸣之声久久不息。
陈阳收笔停功,满意的看着面前作品,笑着道:“好,这下就有九成相似了……剩下的那一点神蕴,恕贫道实在模仿不出来,恐怕唯有祖天师重生才可补足。”
“有了陈掌门的加持,此剑势必能将斩邪剑替下。”燕蕴斋惊叹于陈阳符法上的修为,并催促钟铭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钟铭答应一声,运起全部法力,口中念动真言,将斩邪剑隔空祭起后,直直地投入镇鬼鼎中。
两把斩邪剑共存于镇鬼鼎内,气机牵引之下,令鼎中真火之势骤然暴增、火光冲天,将后方的祭台也给照亮,由玄铁铸就的九层高台,此刻在火光下变作半透明的模样,露出镇压于其下的八颗鬼王头颅。
这几个头颅的面目虽然不尽相同,却无一不是青面獠牙、形如恶鬼之辈。
硕大如车轮的头颅赤发如焰,头生独角刺破天灵,双目紧闭,从眼角流下两道血泪,獠牙交错间衔着一枚玉符,上书‘敕令酆都北阴大帝镇’的字样,足有手腕粗细的赤红锁链将这八个头颅串在一起。
“陈掌门。”看到鬼王的这副‘头角峥嵘’的尊容,李猴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这几个家伙,真的是人么?”
“那还能有假?”陈阳紧紧注视着鬼王衔着的玉符,语气淡然道:“别人也只是长得难看些,你不要以貌取人嘛。”
见鬼王的头颅已经从镇魔台内显化出来,燕蕴斋吩咐道:“眉儿,是时候了。”
“是,师父。”
柳眉也走上前来,拔住佩剑之后以右手握住,随即顺势一捋,掌心当即被锋锐的剑刃划破,鲜血直流。
“以眉儿的精血,恰能补充这镇魔台的阳气。”燕蕴斋道,“她虽是女子之身,却是至阳命格,千年难得一见。”
柳眉挥手间,掌心创口处流出的鲜血已被某种无形力量所牵引,化为无数血珠漂浮向镇魔台,从缝隙中融入进去,向着鬼王头颅的位置汇集,令那穿透头颅的锁链红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