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封幽殿忽然开始颤抖,戒鬼井内的禁制,亦在这一剑的引导下苏醒,继而有道神光自殿后某处爆发,化作一阵无形冲击,蔓延向四面八方。
由无头鬼王释放的玄阴蚀界,在这玄光下迅速消融,直至消失殆尽。
失去了玄阴蚀界的保护,直接曝露于神光下的无头鬼王如遭雷击,身躯于颤抖中不断崩解,重又化作八具尸身散落于地,每一具尸身的胸口正中,都刺有分化而出的一道剑影。
“戒鬼井的禁制确实了得。”望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尸身,陈阳开口道:“方才那道光芒,还引动了鹤鸣山灵脉,这鬼物自然无从抵挡。”
陈阳在心中又暗暗补充道:果然如我所料,斩邪宝箓即是戒鬼井禁制的关键……若使用仙剑派铸造的那把斩邪剑,虽然同样也能镇压住这鬼物,却不能如方才那般自如地操纵阵势。
“……厉害。”
李猴儿擦了擦眼睛,对于方才的情形仍觉得有些不真实,那看似不可一世的无头鬼王,竟抵挡不住一剑?他原以为要对付这等妖魔,必然要费些功夫,谁知竟如此轻易。
只陈阳早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果,天时地利都在己方,而无头鬼王看似凶悍,毕竟未从戒鬼井内逃脱,仍受这井内镇魔之力的克制,祖天师当年留下的布置仍有效用。他陈某人所做的,不过只是因地制宜而已。
只要戒鬼井内的禁制一日没有失效,困于其中的妖魔,便奈何不了掌握着斩邪宝箓的陈阳。
燕蕴斋默默地收回七星剑,只见剑锋上陈阳以鲜血写就的符箓已经淡去。
看样子,搬山道人花费不少法力写出的符箓,只能令戒鬼井内的禁制发动一次,但就结果而言,已然足够。
“方才那符箓……”燕蕴斋回忆道:“十分精妙,应当是出自天师府吧?天师将这上乘法箓也授予陈掌门,看来是对你十分看重。”
他又哪里知道,其实这斩邪宝箓就与剑光分化一样,都是陈某人借用重瞳法眼偷学而来。
对此,陈阳只故作高深地笑笑,并未多做解释,随即迈步上前,查探起了那些倒地的鬼王尸身。
仅这一世,他陈某人见过的尸身至少也有个数百,却还是头一次见到‘鬼尸’。
鬼本就是阴灵,乃是已经死过的东西,若是以鬼躯再身陨一次,又会是如何下场?
《幽明录》有言:“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
鬼本身已是常人不可见不可闻的无形之物,其形体再破灭一次,应当越发难以察觉。
但陈阳眼前的鬼王却明显不是如此,他注意到,这些尸身虽然没有首级,但却五脏俱全,与他平日里所见的尸首差别不大,也就是体毛较为茂盛,指甲更加锐利。
……若是能将其尸身剖开,恐怕骨骼也与常人相同。
陈阳思索了片刻,轻笑道:“原来,此鬼并非彼鬼,根本只是个厉害些的粽子……”
“此言何意?”
见众人不解,陈阳便解释道:“这些鬼王的真面目并非阴灵鬼魅,而是有血有肉的生灵。我想,之所以名为鬼王,恐怕是因为他们修行的乃是御鬼、祭鬼之道。因为能统率鬼魂,所以有此名号。”
“也就是说。”李猴儿会意,“这些人与如今江湖上养小鬼的邪道术士,并没什么区别?我还道鬼王有多么了不起……”
“还是有区别的。”陈阳说道:“以这些人的法力,寻常养小鬼的绝非对手。而观其体貌形状,多半不是中土人士,应是化外蛮夷……或许是羌人?”
“总之,饲养鬼物阴灵,必以生人为祭,方才那些法术的阴气如此深重,只怕是屠戮了不少人,方修成如此邪术。祖天师当年入蜀创道,一路伐山破庙,不知消灭了多少淫祠野祀,令其再不得为祸。所谓的八大鬼王,我想,应是当年蜀中最为了得的左道术士。”
在记录过往的时候,稍稍夸张一些、运用春秋笔法,来彰显祖天师他老人家的伟岸形象与功绩,倒也在情理之中。
左道修士与魔王鬼帅,不用说,显然是后者名头更加响亮。
“那么镇魔台底下的头颅,也就是几个人头咯?”
陈阳道出‘鬼王’的真相后,李猴儿顿觉索然无味,连带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平淡起来。
一眼看出了老飞贼的变化,陈阳又告诫道:“不要因此大意,这些人的法力非同一般,若死后怨灵作祟,同样也可为祸一方,别忘记剑阁县近来倍受阴灵滋扰的模样。”
“既然他们已经死了,那么这一趟,就要将棺材板钉牢。”
“陈掌门此言甚是。”燕蕴斋赞同着陈阳的看法,“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还是赶紧启程,早些了结此事吧。”
事不宜迟,众人这便向前。方才身在玄阴蚀界之中看不大真切,如今黑雾散去,才知晓一场打斗下来,几人仍在这玄冥池的边缘打转。
好在这封幽殿并不算大,绕过殿内雕刻着《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的铁册,便是通往镇魔台的道路。
《度人经》的要旨,正是八个字,也即“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将此经留于封幽殿,亦可看出祖天师想要度化这些鬼王入正道的心思,也算是进一步验证了陈阳的看法。观铁册上的字迹,正与殿前牌匾相差仿佛,多半又是祖天师亲笔所留,虽然时间紧迫,但陈阳还是抽空将重瞳珠摸了出来,一目十行地看过一遍,将其铭刻于脑海。
“这一趟过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这祖天师的墨宝了。”陈阳心想,“符法的精髓便在书写上,因此这篇经文上的每一个字符,其实都暗含符法要旨,真是宝藏……若是张玉琪在此,不知会欢喜成什么样子?既然从她那里学来的斩邪宝箓如此好用,要不要临摹一篇作为回礼呢?不对,反正她是张天师直系血裔,理当不会缺少这类东西,还是拉倒吧。”
陈阳思索的同时,脚步也未曾停歇,跟着燕蕴斋一路来到镇魔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