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过了三个时辰。虽禁制已解,但他却感觉比之前更虚弱许多,四肢乏力,更有种难言的疲惫。
“醒了?”
苗月儿就坐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册书卷。
她见赵岳醒来,便将书本放下,拿起身边一只小碗,微运法力将其变得温热,直至碗中散发出阵阵芳香,再上前搀扶着赵岳坐起,喂到嘴边。
“你如今气虚体弱,师兄说这紫花九节菖蒲煎熬的药汤可通窍补气,于你有益。”
赵岳顺势饮下药汤,只感觉芳香之余,更有着质朴的清甜滋味,喉头滚动几下,已喝了个干干净净。
药汤入胃,没有片刻停留,便化作一阵暖流沿着经络流遍全身,气海处顿时传来阵阵温热。
“呼……”因在周围见不到陈阳身影,他又询问道:“……敢问道友,陈掌门去哪里了?”
苗月儿答道:“师兄说,他去周边打探些消息,让我在这照顾你。”
话音刚落,赵岳原本有些滞涩的气机,经受药汤滋润后已变得圆融许多,五脏之气顺遂下,令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涌来,令他的肠胃发出响亮鸣叫。
“你果然是饿了吧?”
听到这动静后,苗月儿望向面色尴尬的赵岳,掩嘴轻笑。
“那边坑里有吃的,你先吃饱喝足,咱们再谈谈接下来怎么做。”
听苗月儿如此说,赵岳有些惊喜,他原本只指望陈阳能为自己解开禁制,并没想着要搬山派陪同自己来蹚这滩浑水,不过看苗月儿的意思,似乎陈阳还想继续帮助自己,不免有些意外,更有些感动。
毕竟自己如今无依无靠,只能许下些空头承诺,而对手却极其强悍,便是搬山派的二人眼下就告辞离去,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在下感激不尽。”
赵岳起身走至坑边,里头的灰烬仍隐隐散发着热意,小心地拨开后,发觉里头正埋藏着几个泥疙瘩,轻轻一掌将泥层拍裂,下面那层又用树叶裹得严严实实,解开后才见到真容——原来是用灰烬余温闷熟的野鸡,如今仍是热气腾腾,油亮的光泽令人胃口大开。
先撕下只小腿,只轻轻一抿,鸡肉就已脱骨,可谓入口即化,虽只用了些细盐调味,却恰好将这野鸡肉的鲜甜凸显出来,鸡腹之中还用了糯米填充,吸满了鸡油的糯米甚至比肉还要美味,不多时,一整只肥硕野鸡已被吃得干干净净。
有这么只肥鸡下肚,也算是稍稍抚慰了今日所受的诸般不幸。
“我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叫花鸡,这是苗道友的手艺么?”
“这个……其实我不大会下厨。”苗月儿尴尬地笑了笑:“这东西是师兄做的,他说咱们如今风餐露宿,生火做饭不大容易,唯独这叫花鸡简单易做,还能打打牙祭……也是周边地界形势极好,连带着这些野物都很有些灵气,长得十分肥壮。”
“好了,既然你已吃饱……”话锋一转,苗月儿说起了正题,“该说说正事了,眼下禁制已解,你有什么打算?”
“家师死得蹊跷,我必要查清真相,还他老人家一个清白。”赵岳斩钉截铁地道:“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没有二位,只怕我这条命已经交代,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有所隐瞒,其实关于此事,我已有些猜测……”
赵岳略微斟酌了一番说辞,这才接着开口,讲述着来龙去脉:
“全真掌教之职每隔二十年,便要交由他人接任,按照规矩,全真七派里的高真之士都可成为下任掌教。但时移世易,遇仙派、随山派、嵛山派、清静派等四派早已势微,掌教之职,基本在我龙门派、南无派、华山派之中选出,其中又以本派最多,华山派次之,南无派再次。上一代掌教正是华山派明云,此人也正是琼云的师兄……”
“原来如此。”苗月儿点了点头:“对了,那南无派的名号,怎么听上去有些怪异?”
“全真乃是儒释道三教并重,重阳祖师曾有言‘三教从来一祖风’,除却道经诸部外,还兼修《孝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赵岳道,“不过,这南无派的南无与净土宗念佛之法并不一样,实为本教内丹密义……”
赵岳说到这,面有难色。
苗月儿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便道:“无妨,既是密法,那就不必说了。”
“就算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密法,眼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只是两个字而已。”赵岳已然做出抉择,继续道,“其实,南无二字中的‘南’,指的是离卦,也即心火。而‘无’字,则表火灭,所以这南无就象征降伏妄念、返璞归真的境界。”
“南无派以此为名,讲究的正是‘以诚而入,以默而守,以志而用’,他们是全真最为注重心性修持的派别,如今以静云真人为长。”
“原来是灭却心火,有些意思。”苗月儿了然,复问道:“既然上代掌教出自华山,那继任者想必出自龙门或者南无了?”
“静云真人淡泊名利,从不过问朝元宫外之事,早已声明无意担任掌教。”赵岳说道:“……其实,接连两代掌教都出自同一支派,也并非不行。”
“那这么说,这掌教的位子,也就是你们龙门派与华山派争夺了?”苗月儿说道:“我对全真之事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龙门派世代传承戒法,地位崇高。若是你师父披云真人没出事,应当是他最可能继任掌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