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刚才这墓中似乎有什么声响……”赵岳忽然想了起来,问道:“师兄见多识广,可知那是何物?”
苗月儿心道这人还真是自来熟,一口一个师兄叫的还挺亲热,跟着在一旁道:“确实,那声音听着怪瘆人的,莫不是这墓中有什么脏东西?你现在身体虚弱,要小心着些,还是到中间来吧,让赵大哥走前面。”
这话一出,赵岳的面色当即黑如锅底,陈阳则忍俊不禁:“重阳祖师是得道高真,安葬他肉身的地方怎会出什么脏东西呢?你别较真,刚才只是说笑罢了……这东西的叫声我有些印象,但不好肯定,一会见到了真容你们就知道了,总之不会是邪祟。”
好言宽慰了几句,陈阳还是走在最前方带路,边走边为众人介绍墓室结构。
“重阳祖师是宋、金之时生人,此墓也有着彼时特色,你看这墓道以青砖砌筑,顶部为拱券型,正是那时大墓的特征之一。”
墓道两旁有着壁画,上头描绘重阳祖师及初代七真的事迹,里头有讲经打坐、采药炼丹等诸多生活场景,并随处可见得北斗七星纹。
赵岳特地在描绘龙门派祖师的壁画前停下脚步,郑重祭拜。
因为并无什么陪葬的器皿,所以墓中也没有什么翻板、落石、弩箭类的机关,显得十分坦然。
又或者说,外头重阳宫里的全真弟子就是最好的守卫,若能突破重重阻隔来到此地,布上些许机关也无甚用处。
前室之中,立有几张石桌石凳,上有铜香炉、陶烛台,中央立着重阳祖师神像,于其西侧则立有一块石碑,上头阴刻有祖师生平,其中有几处地方与世间传说有些出入,四周还有些香火痕迹。据此,陈阳猜测,这前室大概也担当着祭殿的功能,全真弟子在早些年拜祭祖师的时候,恐怕也是要进入此处。只是后来实在不便,便改为在外头设祭坛,如今这石桌石凳上已积了一层厚灰。
来都来了,还是祭拜一下以表尊敬,因手头没有香火,便只行礼,绕过神像后还有一道暗门,便是通往主椁室的道路。
“目前为止,墓内一切正常。”陈阳说道:“只是不知里头如何……不过,外围都没受什么影响,深处应该更加妥当,你可以稍稍放心了。”
“那就好。”赵岳长出一口气,“毁了重阳宫已是不孝,若又惊扰了祖师灵柩,百年之后,实在没有脸面去见历代祖师。”
说着就过了暗门,于甬道向前数十步,眼前忽然宽敞。
两旁各列有一池,左池之中为汞液,右池之中为铅砂,双池呈太极形状分隔,令笔直向前的道路于此弯折,化为石桥。左池以黑砖砌筑,表面泛着冷冽的光芒,银白色汞液表面浮着一层薄雾,于黯淡光芒下散发虹彩;右池则以汉白玉雕刻,表面温润如脂,池内堆积青灰色铅砂,颗颗有着粟米大小,夹杂有朱砂碎屑于其中。
双池各自散发的气息又隐隐于上空交织,汇聚为似有似无的道人虚影,演练着一套行气功法。
“这就有些意思了。”
看到此景,陈阳面色终于有了变化,驻足停步,看着上空的影子若有所思。
苗月儿惊叹道:“这么多的铅、汞,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记得你们全真不大崇尚外丹吧?”
“话虽如此。”赵岳答道:“但我教同样以铅汞指代性、命,阐述内丹之妙,此处布置想必是暗指取坎填离、铅汞相合的修行之法。”
陈阳默不作声,只一味地看着这套行气功法,感觉内中似藏有许多玄妙,也不知叫什么名字,每演练一遍,都能生出不同感悟。
逐渐地,就有些入神,直到忽然惊醒。
“这丹池气息浑浊,不可久留。”
陈阳掩住口鼻:“……还是先走为妙,若是在这停留久了,吸入过多丹气,于身体有害。”
众人这才察觉有些头晕目眩,险些在悄无声息时着了道。尤其陈阳如今不得擅自运气,情况更加严重,在那弯弯扭扭的石桥上行走得小心翼翼、不偏不倚,这才没掉进池中。心中倒是又有了些体会,或许,这丹池之意,乃是指炼气不可执着、性命两者并重。
过了丹池,滚滚丹气被一扇门扉所挡,陈阳等人又来到一处室内,这里大概是有什么通风口,空气相对清新,十二尊青铜人像环列于周围,每一尊各有一条经脉以磁石潜入穴位,组合起来恰好是十二正经。
“先前是以丹池指代性、命。”陈阳说道:“如今又以铜人表示经脉……此情此景,倒是令我想起了湘西那地方,两者都是以布局来表现修行精要。”
“是了,我也这样觉得。”苗月儿在众铜人身上扫了一圈,“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倒是更加活灵活现,比硬啃那些书卷有意思的多哩……对了,赵大哥,方才丹池那套功法究竟叫什么名字?”
“实不相瞒。”赵岳挠了挠头,露出困惑之色:“我也从未见过此功,所以……”
“你也没见过?”苗月儿奇道:“这怎么可能?你也是金丹真人,炼气之法又是修行基础,按理来说,全真内应该没有你不知晓的炼气法才对。”
“话虽如此。”赵岳无可奈何,“但我确实不知啊……那行气路线断断续续的,也看不真切,我看不如将其写下来,聚在一起比对。”
这建议倒是不错,于是三人各将自己记下的功法写出,凑到一起后却傻了眼——原来三套功法各是三种模样,竟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怪不得没有流传下来,原来是因人而异。”陈阳恍然大悟,“只不过有些鸡肋。修为不够的在那丹气中撑不住多久,而撑得住的又已经有些底子,不好改变这修行之基……只怕唯有什么天赋异禀之辈,方才能有此机缘。”
经历了丹池的玄妙,众人越发慎重,面前这十二个铜人除却将穴位标记得十分清晰外,倒是没有任何玄奇。
陈阳研究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得暂时将其略过。
正准备继续走,忽然从前方跑来一只白色的小兽,朝着陈阳等人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动静依稀与先前断龙石开启时相似,大概是因为墓道曲折令声音有些失真,先前听上去略有几分渗人。
“果然是这东西。”
陈阳见这小兽,形若幼犬,声似稚童,通体莹白如月,额前生有瑞云纹,长约二尺,毛绒尾巴好似一朵蒲公英,正睁着好奇的双眼打量着几人。
小家伙生有一张似猫的圆脸,瞳孔呈琥珀色,耳朵尖生有三簇尖毛,神色灵动。
苗月儿最喜欢稀奇的生灵,见这小兽生得十分可爱,心中登时生出怜意:“师兄,这究竟是什么啊?”
“这东西叫做玉貅。”陈阳说道:“是极为聪慧的灵兽,向来亲近才华横溢之辈,不离不弃。传闻当年南唐后主李煜身边,就曾有这么一只。当年南唐被灭,后主被俘至汴京,郁郁寡欢,不久之后去世。后来有一樵夫于后主墓旁避雨,得玉貅以祠稿残篇相赠,正是半阙虞美人。”
“这个我知道!”总算是说到了自己认识的人,苗月儿振奋地道:“可是写‘春花秋月何时了’的那位李后主?”
“正是。”
“如此说的话……”赵岳望向面前的小玉貅,面色惊讶:“难道它是重阳祖师的伴当?那到底该多大年纪了?”
“不大可能。”陈阳摇头,“它应该尚且年幼,应当是在墓中生养的后代……玉貅对主人不离不弃、至死不渝,大概是重阳祖师长眠于此后,他的玉貅随之进来陪伴,繁衍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