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越是靠近那宫殿群,众人面前浮起的碎石、瓦砾也就越多,大小也跟着变化。从一开始的细小如微尘,接着变得如指甲盖般,至于眼下,则个个都仿佛磨盘。
“……我怎么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了?”
默不作声,只在革囊上专注划桨的徐弘远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低下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承载着一众人等的革囊,也已从汞河中浮起,如今底部已经再碰触不到河面,仅剩几支船桨在汞液中划动。
随着革囊越升越高,最后船桨也从河里脱离,在众人手中空挥。
“小心些,我感觉这地方有些奇怪。”陈阳眯起眼睛道:“不要大意。”
“成仙得道、飞升上天的感觉,会不会也跟这差不多?”张玉琪左顾右盼道:“还真别说,那几座大殿可是够气派的,用来充作天宫室绰绰有余了……这祖龙莫非还真把他自个当天帝了?”
“不好说。”
前方已能隐隐见到有青铜人俑在巡视,俱是全副武装、手持着弓弩利剑之类的兵器,数量繁多。陈阳为了避免麻烦,便示意众人抓住周围悬浮着的巨石,好令身下乘坐的革囊暂时得以停止,再进一步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那铜制人俑的数量实在太多,还是不要随意招惹,以免弄巧成拙地捅了马蜂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自己等人的处境,这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假设这就是咱们见到的宫室。”陈阳从怀中取出张符纸,提笔在其上画出了一间屋子,“而外头这一层就是方才的汞河。”
说完,他又在这房子外头画了个圈,将其囊括于其中,看上去就像个水泡,又在这水泡上方划了一道代表地面的横线。“这上头,也就是断泾谷。”
陈某人写符是有一手的,与文字有关的活计也都不算差,符上的画工虽然简单了些,也算是将目前环境表达得十分清晰。
“所以,这汞河有着内外两面,与其说是河,倒更像是一层膜……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以及将周边一切都悬浮在空中的,应该是相同原因,我猜测便是这座天宫的核心。”
青白色的巨石平台宛若一块块云彩,建立于其上的许多座宫殿,怎么看也与“地宫”二字扯不上边,所以陈阳干脆默认了这说法,也用“天宫”形容起了眼前所见之物。
他陈某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离谱的地方。
古人都说视死如生,讲究点的人,于厚葬时往往会带上几件生前爱用的物件,也会通过墓室的构造模仿曾经的居住环境。而如今几人眼前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一大片宫殿,若那阿房宫没被楚霸王付之一炬,恐怕与这也相差不了几多,倒是可以借此想象其景象。
交相辉映的楼阁与浮空巨石一齐蔓延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千余年以来没有一点变化,那些数以万计的青铜人俑,也跟着一直默默地在此守护。
“即便先前有所准备,但眼前这天宫的规模,老实说还是有些超乎意料。”陈阳继续道:“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这里头依旧有脉络可寻。咱们是从断泾谷下来的,已经位于这天宫的核心附近。以祖龙的心思,断不可能将除他自己所在以外的地方,作为这天宫的枢纽。所以,只要找到了核心,也就等同于找到了祖龙棺椁,以及这浮空天宫的要害所在。”
“可是。”鲁矩面色有些犯难,“仅我们目前所见的大殿,就已是成百上千,也不知祖龙究竟藏身于其中哪一座……而周边铜俑数量也是极多,宫殿相连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藏身之处,周边又有战车不断来回巡视,想要一间一间去找,恐怕并不容易。”
“矩子说得对。”赵岳跟着在旁补充道:“那些铜俑又与我们在黑龙洞中所见不同,气息要强盛许多,恐怕战力亦不简单。”
“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避开这些青铜人俑,从而混迹进去。”陈阳托着下巴,边思索边说道:“咱们人手就这么些,硬碰硬只会吃力不讨好。”
“这个自然,只是该如何做到?”众人只感觉没有什么头绪,赵岳又道:“黑龙洞里的铜俑,是凭借在水流里的温度来辨别敌我,这天宫里的不知是凭借什么。”
“依我看。”陈阳抬起头来,看向周边众人:“那就只有先凑过去,试试看能不能带一具铜俑回来,交给矩子仔细查验一番。我想,以矩子在机关术上的造诣,窥破铜俑的虚实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道兄放心。”鲁矩点点头,“这事就交给在下吧。”
“意思就是抓条舌头,对吧?”另一条船上的孟横秋拍了拍腰间的除害剑,自告奋勇道:“这事我熟悉,各位在此稍待,我去去就来。”
言罢,便要一跃而起,潜入远处铜俑把守之处。
“孟兄别急。”陈阳及时将孟横秋拦下,跟对方说道:“我与你一齐去……人多了容易将它们惊动,只你与我同去便可。”
于是陈阳与孟横秋两人离了队伍,各自朝着身后拍出一掌,借着反冲力在石块之间穿梭,并不时借着巨石隐藏自己的身形,好躲过那些铜俑或许存在的视线。
来到最近处的铜俑前方,只见这一块浮空巨石似乎是个关卡哨点类的场所,于其上建立着一个类似烽火台般的建筑。把守在这的,除却那些手持各色青铜兵器的铜俑以外,还有一具近十三尺高的魁梧金人。
这金人立于台下正中位置,正双手环胸、双目紧闭,抱着近他身高的宽厚巨剑,神色显得极为威严。
从这高大金人身上,陈阳清楚感受到有股极强的气息蛰伏于其中,不容小觑。
“那个金人,好像就是这些铜俑的头目。”孟横秋老于世故,同样看出了其中门道:“身上应该藏有更多的玄妙,我看,不如就把那些铜俑都料理了,将它带回去。”
“也好。”陈阳点头,“不过,那烽火台似乎有示警之用,为免惊动更多,还是先将那台上的给解决了。”
“行。”孟横秋咧嘴一笑,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道兄且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