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是已经化去了兽形的大妖,本性却不会改变,于愤怒之下,更是难以保持理智。
面对暴怒的白额侯,没有人敢上前去触霉头,生怕此刻但凡敢多一句嘴,哪怕只是吐出半个字,也有可能沦为其发泄怒火的对象,被这大妖运转神通一口吞下,一身刻苦修行的法力就此化为了泡影。
于此时,旁边却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不是很有意思么?”
齐仙盟主轻移莲步,走上前来,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消弭了白额侯的怒火,面上那几根倒竖的毛发重新垂落。
“既然这九龙胜了你一招半式,咱们也该愿赌服输才是。”
齐仙盟主笑眯眯地看向那一口青铜巨棺,乌黑的眼眸落在棺盖缝隙之上,很有兴致地打量了起来。
“盟主。”白额侯沉声道;“这棺材是给死人用的东西,咱们进去……不吉利。”
“你还在意这个?”齐仙盟主轻笑了笑,神情自若:“本盟行事,不是向来百无禁忌么?”
“可……”白额侯仍有些坚持:“万一这青铜棺里有什么机关,那就……”
“哦?”齐仙盟主缓缓转过身,眉眼虽仍然带笑,语气中却是有着淡淡寒意:“尊者是认为我会被区区机关拿下?”
白额侯神情一肃,抱拳行礼,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
“……属下不敢。”
徐弘远心道,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白额侯在他人面前可谓桀骜,偏生在这盟主面前,表现得却像只乖猫,还真是奇哉怪也。纵使二者在修为上有些差异,也不至于这样,莫非是这盟主手上有白额侯的什么把柄?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那齐仙盟主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上前,经由棺盖上的缝隙,投入其中。
见盟主已经做出了表率,白额侯自也只有跟上,其余的齐仙盟众见此情景,竟也不疑有他,按着顺序鱼贯而入,徐弘远也在其中。
明明是一盘散沙般的部众,却又能在他人的统率下,表现得令行禁止,不可谓不是一件奇事。其中只怕有些隐情,但徐弘远毕竟入盟太迟,资历尚浅,对其中的名堂尚无法弄清。
另一处,鲁矩望着莲池内的景象,语气难掩惊讶。
“明明都还没弄清楚这九龙拉棺的含义,这些人怎么真地就进去了?道兄,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陈阳弄出的这九龙拉棺,当然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东西,先以拉棺的九条黑龙作为即时战力,而后方的青铜巨棺则是用来收摄、降伏敌众。
现如今,齐仙盟众人的行动几乎与自投罗网无异,也难怪鲁矩有这么一说。
陈阳也弄不清楚对方为何如此配合,方才为了破去白额侯的那一式“焚轮”神通,已几乎耗尽了黑龙的法力,后来将巨棺停在对方面前,也不过只是想要耀武扬威一番。
既然对手送上了门,不管究竟有什么倚仗,且先试他一试。
思虑至此,陈阳也不再犹豫,掌心处火珠一闪,已然引发了青铜巨棺内布置的阵势。
此刻,齐仙盟众人已经尽数聚集在了青铜巨棺之内,里头空间十分宽阔,正符合那巨大的外表,而地面乃至于四侧墙壁,已布满了各色篆字及纹路,种种图案之中,又以黑龙、玄鸟为主。
这些个人虽然都通晓法力,却没有什么学识,大字认识得尚且不多,更别提艰涩的篆字,就连那白额侯也是如此,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字符,只觉得与鬼画符差不多。然而置身于此,却叫他的内心深处莫名有些紧张,坐立难安。
刹那间,先是红光一闪,随即出现一道强悍法力灵巧地在众多符文之间来回游弋,并将其一一点亮。
“哎呀,怎么忽然烫死个人?!”
怪叫声中,身处于巨棺之内的众人,只觉得周围骤然间变得明亮起来,还未来得及适应,又发现脚下一烫,原本的青铜棺底忽然间变得通红,仿佛一口滚烫的铁锅。虽见不到一星半点的明火,却连累得其内所有人上蹿下跳,叫苦连天。
徐弘远也在其中,他对此同样感到难以忍受,身为众人之中修为最低的那一档,未过一会儿,豆大的汗珠已经如雨般洒落,结果才落到地上立即便被高温蒸发,没了行迹。
“这青铜巨棺之内,共有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种变化,一一对应八种卦象。”
趁众人忙于自救的功夫,陈阳的声音适时在徐弘远耳旁响起。
“此刻你面对的是离火之变,配合我布置在这棺内的炼灵火阵,外炼形而内炼神,不消片刻,就能炕干这些人的血肉,抹去其神魂的意念……”
“师父的手段果然了得。”徐弘远如同找到了救星一般,赶紧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地与陈阳沟通,“可问题是,我也在这棺内,这又该怎么办才好?”
对此,陈阳早有安排。
“放心,总不至于叫你与这些家伙同归于尽,我与你联系,正是为了保你一命……”
陈阳继续道,“听好了,这东西乃是借天宫底部的熔炉,合后天八卦符文而成。离卦为火,坎卦为水,你如今只需站在这棺内的坎位,便可保得自身周全。”
徐弘远已被烤得大汗淋漓,见师父给自己留了个保命的后门,立马在心底回忆起了后天八卦——后天八卦讲流行,周期循环,用以表示阴阳的依存与互根,五行的母子相生,是从四时的推移,万物的生长收藏得出的规律。以震卦为起始点,位列正东。并按顺时针方向,依次为巽卦,东南;离卦,正南;坤卦,西南;兑卦,正西;乾卦,西北;坎卦,正北;艮卦,东北。
周遭亮起的符文,显然对应的乃是离位,而根据其位置反推,就能找到坎位之所在……
于是,徐弘远在陈阳的指引下,立即北向而行,终于找到了坎位,却惊讶地发现早有人快他一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