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阳应战,苗月儿在旁急道:“……师兄!”
“没事。”
陈阳摆手示意后,又看向土御门晴浩:“你想什么时候交手?”
听他如此说,对方愣了愣,随即笑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我看陈掌门似乎身体微恙,若是想调养一会,倒也等得。”
眼下陈阳的状况确实不好,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这倭人求战之心极为迫切,到底也不好意思趁人之危,便释放出有限的善意。
“咳咳……”但陈阳却并不领情,轻咳几声道:“我这里不方便接待外客留宿……如今天色尚早,咱们现在动手,你到时也来得及下山。”
对陈阳坚持以带病之身出战,土御门晴浩虽有些意外,但对于这送上门的机会倒也不会拒绝。
无论陈某人是否在虚张声势,目前情况的发展都正如他所期待的一样。
于是两人各自来到院内,相对着站好,土御门晴浩先抱拳施礼:“此番交手只为讨教,所以点到为止。为免伤了和气,在下提议,不动用法宝与兵刃,只凭借各自神通对阵,由我与陈掌门轮流出招,哪一方首先接不住,就判哪一方输,如何?”
陈阳懒洋洋地道:“行,就依你。”
苗月儿听到这么个斗法,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师兄的状况虽有些不妙,但若能先一步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对方拿下,胜算倒是不小。
对于这一板一眼的见招拆招,先动手的人天然便有着先发优势。
“既然如此……“土御门晴浩做出“请”的手势,“客随主便,就由陈掌门决定谁先攻吧。”
“你是客人,远道而来又十分不易,就由你先攻。”
见陈阳将先发的优势也给让了出去,休说搬山派众人,便是土御门晴浩自己也有些疑惑,他定了定神,才道:“那么,就请陈掌门赐教。”
言罢,右手便从大袖之内探出,指缝之间夹着两个由纸捏成的小人,顺势朝地上一掷,发出阵“砰”的巨响。于烟雾缭绕间,纸人的身影迅速扩大、膨胀,直至与凭空浮现的虚影合在一起,变化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一者赤眼,一者黄口,俱是身材高大壮实,披散着头发,于额前生长着一对小角,肤色一青一赤,象征着一阴一阳。赤色的那个手持一柄巨斧,而黄口的则捧着个水瓶,于腰间系有一个袋子。
只听那倭人介绍道:“这是本家历代相传的式神——善童鬼、妙童鬼,亦被称作前鬼后鬼,本是居住于生驹山的鬼神,后由我阴阳道役小角祖师收服。”
土御门家是安倍晴明的直系子孙,晴明虽是最负盛名的阴阳师,却并非是此道的开创者。晴明的师父为贺茂忠行,而忠行的祖先则为贺茂役君小角,也被称作役小角,此人才是阴阳道的开山鼻祖,而善童、妙童二鬼正是由其收服,作为最初的式神代代流传。
换言之,二鬼不仅是法力的体现,更是身份的象征。能操纵此二鬼者,也即为统率东瀛阴阳道之人。
陈阳对于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倒是不甚清楚,但也能看出这两名“式神”的力量不凡,根基尤其浑厚,只怕与那些名山古刹里供奉的菩萨法身相差不多。经过了多年祭拜,灵性早不是寻常阴灵可比。
“……”
陈阳双瞳之内金光一闪,重瞳法眼已然开启,正紧紧地注视着二鬼。
鬼神本是灵体,想要发挥力量需得有合适的媒介,而式神之法正是用来给鬼神构建身躯,从而尽可能发挥其能力的术式。
并非借用神力,而是调动神灵本身以对敌,这法子陈阳并不陌生,也能用他搬山派的符法施展出类似招式。但搬山派龙虎二灵的成色虽然不错,相比起这前鬼后鬼难免有些不够,若是各自召劾神灵对攻,只怕不是对手……
“这两名鬼神的模样,几乎与血肉之躯的生者没有两样,这就是倭人的术法么?”观战的苗月儿道:“怪不得龙前辈没看出先前那一个的底细。”
话正说着,手持巨斧的善童鬼狂吼一声,已率先出手,双手高持着那一柄古朴巨斧,以力劈华山之势砸下。斧刃触地之处,令地面当即生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并迅速延伸向陈阳。
沿途一切事物,都被那蔓延的裂痕连带着切开,可谓势不可挡。
就在这一招即将触及陈阳之时,陈某人将右脚抬起,随后往地上重重一顿。伴随着雷光阵阵,脚下的地面也猛烈震动起来,与裂痕的蔓延之势相互抵消,化为无形。
接下这一招后,陈阳的面色越发苍白,已几乎没有血色。
“不好……”曲素梅在旁皱起眉头,“陈掌门的身体本就虚弱,如今又被那倭人驾驭的鬼气所冲,症状只怕又要恶化。”
“这倭人也是狡猾。”苗月儿越发担心起来,恨声道:“师兄虽接下了这一式,却未能将这二鬼除去,只怕算不得破了此招。我说那倭人为何提出这么个怪法子比试,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他与师兄是没有兵刃、法宝,可那两个鬼神手上却拿着家伙……若师兄有个万一,我必不与其善罢甘休,他休想囫囵着离开这抱犊山……”
“可是,师叔……”徐弘远在旁道:“师父与这倭人已有约定,出尔反尔恐怕不好……”
“那是他们的君子之约。”苗月儿对此嗤之以鼻,“跟我一个女子有什么关系?”
且先不提这边已做好了赖账的准备,另一侧,见陈阳一脚便止住了善童鬼手中巨斧,土御门晴浩并不显得有多意外,白皙的面庞上,神色未有任何变化,而隐藏在宽袍大袖之中的双手则悄无声息地又掐了个法诀。
只见一旁的妙童鬼举起手中宝瓶,将其中所盛之水倒入巨斧劈出的沟壑中,浩浩荡荡,于刹那间化作一道激流,复又朝着陈阳冲来,要将其身影淹没。
陈阳将踩出的那一只脚收回,地面脚印处灵光闪烁,恰好构建成震地符的形式,他一手掐着避水诀,另一只手朝前推出,于符光闪烁间,一面土墙已拔地而起。
那宝瓶不过三尺高,里头盛着的水却仿佛无穷无尽,流淌了半天也没见底,水中更蕴含有雄厚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