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海坊主的体内,除却方才的那一柄长矛之外,还贮存有其他的兵器,俱被其黑色淤泥般的身躯包裹,偏生又有些半透明的质感,在那蓝光烁烁的双眼下隐约显现出轮廓。
“这是什么东西……精怪?”
这等奇怪的生灵,徐弘远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难以分辨。
他见脚边就有块石头,于是以脚尖将那人头大小的一块石头挑飞,打着旋儿撞向海坊主。虽在海水中受到阻遏,但石块的去势依旧极快,眨眼间,已重重地砸到海坊主的身上。
一声闷响,圆滚滚的身躯当即陷下去个大坑,但还未来得及高兴,那陷下去的部位又重新鼓起,反将那石块震得四分五裂,定睛望去,光滑的外表上并未有任何伤痕。
既然钝器不行,那利器呢?
徐弘远下意识便要去取镇魂钉,手探到腰间时才想起,为了确保这避水游龙甲的密封性,他身上的暗器俱已取下,眼下正可谓是赤手空拳。
犯难之际,海坊主又作出攻击,身体一展,又吐出把寒光闪闪的雪亮打刀,朝他投来。
徐弘远侧过身去,转着躲避的同时,右手一探,便将那柄打刀捞在手里,自身还被这刀带得向前一歪,但到底还是成功稳住。随即反手一丢,又将这刀回敬给对方,用上几分气力后速度更快三分。
这刀在海水之中至今还未腐朽,似乎是把少见的利器,却在即将击中海坊主之时,又从其身上滑了出去。
在这个距离下,徐弘远自忖没有失手的可能,多半是这精怪的身躯有些古怪,无论利器、亦或者是石头棍棒,都难以造成损伤。
才下到海中,就撞上这么个棘手的玩意儿……徐弘远下意识皱起眉头,心想若是师父在此,又该怎么做?
所谓生克制化之法,是在十分了解某样事物的特性下,针对性地施展克制之术。可眼下海坊主正是徐弘远生平第一次见到,他连这精怪的名号也不清楚,自然无从知晓其特性。
那么,眼下也就进入到了陈阳所说“生克制化”的第二阶段,也即是通过临场观察,进而察觉其弱点所在。
方才接连两次攻击,海坊主都是将其身躯舒展变幻,自表面开个口子,方才将体内的兵器吐出……徐弘远想到这,心下已有了某种猜测。
这海坊主的身形较小,只到徐弘远的腰际,两方相互之间的对比,犹如孩童与成人。
但面对海坊主的步步紧逼,徐弘远却是不断后退,直到退至方才散架的船只周边,被那一地碎屑拦住了去路。
一脚踩下,恰好落在木板上,身形因此一歪,似乎脚底也因此打滑,整个人朝着后方一倒。
海坊主见状,身躯又是一阵涌动,正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徐弘远却已趁着后仰,将那柄长矛抓在手中,拼尽全力地朝前掷去!
长矛恰似一道霹雳,划开深沉的海水,于瞬息之间,精准地命中海坊主露出的“嘴”,进而将其身体贯穿。
噗的一声,圆滚滚的矮小身躯骤然爆开,重又化作一团海底的淤泥,被其吞入体内的各色物体也就此散落,其中一把打刀上,还握着一支裹着铁甲的手臂。
原来,作出攻击的瞬间,也正是海坊主最为脆弱的瞬间。它在喷吐黏液及利器伤敌的时候,坚韧的身躯必须为此张开,从而露出脆弱的身体内部。徐弘远之所以得手,就是因为抓准了对方出招时的破绽。
见总算是消灭了眼前的这只怪物,徐弘远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有出师不利。
这一番动作下来,耗费了他不少气力,倒是将口中的含息丸提前耗尽,为此只有又续上一颗。
方才的战斗算是发生在众多沉船的外围,如今在消灭了海坊主之后,他正打算深入那众多沉船之中一探究竟,往前又走了十余步,却不得不再度停下。
“……”
昏暗的海底深处,此时又有无数对蓝光烁烁的妖异眼瞳亮起。
那些以淤泥形态蛰伏在沉船内部、礁石缝隙之中的海坊主们,感受到徐弘远的接近,已纷纷苏醒过来,一眼望去竟是数不胜数。
对于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徐弘远有充足的认识。方才对付一只海坊主已经费了他不少力气,面前这么一大群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无计可施。
海坊主的体型大小也有差异,其中最多的与方才那只相仿佛,但似乎越往深处,海坊主的体型便越大,以至于构成其眼眸的两点蓝光,也变得有铜铃般大。
“有这么多拦路虎在,硬闯只怕是没戏了。”徐弘远思考道:“还是先回去向师父禀报了,再做计较。”
想到这,便没有继续向前,面对着成群结队的海坊主,徐弘远满怀警惕,将先前那只海坊主残留的‘淤泥’捞起一部分,然后倒退着缓缓离开。
在这过程里,那群海坊主一直在发出“呀呀”的喊声,似是在威吓,却并没有追赶而来。
————
岸上,一众人正在无聊地等待,忽见水面上冒出一堆泡泡,紧接着露出徐弘远湿漉漉的脑袋。
从其口中,陈阳得知了方才的详细情形。
“你做得对,是不应该轻易冒险。”陈阳说道:“显然那些沉船已变成了这伙精怪的老巢,非一人之力可敌。这些海坊主似乎有吞噬外物的习性,那些个船只的杂物说不定便是进了其肚子,搞不好,连带着那几样神器也是如此。”
说完,陈阳看向一旁的土御门晴浩,问道:“阁下是否知晓这海坊主的弱点?”
土御门晴浩是东瀛阴阳道的大师,也算是个降妖除魔的能手,不然也不会在中土游历时被官面上的人请去。而这海坊主又是土生土长的东洋妖怪,问他当然算是问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