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那禄顺老儿不依不饶地,愣是又追了上来,后头还带着一匹高头大马,又拉又踹的,好不容易才硬是带进了鲁班坊的后门。
那马儿身长八尺有余,一身淡金色的毛发,极其神骏,即便戴上了笼嘴、缰绳,也是烈性难驯,蹄子在地面上烦躁地刨动着,更将脑袋晃来晃去。
一个定兴号内的伙计正牵着这马,一着不慎下,险些直接被其甩飞出去。
须知道,这些人虽是商队伙计,却基本都是军营里出来的厮杀汉子,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站在那儿不说是立地生根,下盘也稳固得非比寻常,结果却差点被一匹大宛马给弄倒,可见这马儿的气力有多强。
听到这动静,后院里那些做事的墨师、木匠也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来到院中看热闹,对那骏马指指点点。
见到陈阳一行也走了出来,禄顺连忙小跑着迎上前,点头哈腰道:“先前几位走得急,忘记将这马给带上了……老朽特地送了来,以免误了道长的大事。还有……”
他转过身去,瞬间板起脸来,变脸之快与先前判若两人,疾言厉色道:“带上来!”
人群里一阵喧哗,随即有个被剥去上衣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地带了上来,后头押着的人也不说话,往膝盖弯里重重一踢,便将其按倒在地上。
陈阳低头笑而不语,徐弘远见了则有些莫名其妙,“禄伯,这……”
“小公爷,是我教导不严,令这人先前轻慢了道长,如今将其绑来,也是为了向道长请罪。”禄顺对着陈阳拱手道:“请道长发落。”
“没什么好发落的。”陈阳对此并无所谓,先前这人也不过是仗势凌人了些,并没犯什么大过,他也犯不着跟对方一般见识,见这伙计的背上已经有了几条鞭痕,便道:“看他既然已经受了罚,就算了吧。”
“听见没?”禄顺回过头去,冲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伙计呵斥道:“道长开恩饶了你,还不谢谢道长?若是依照咱们家法,今日非割了你那条舌头!”
伙计此刻已被吓得面如土色,显然禄顺说的话并不是吓唬人,于是磕头如捣蒜,“多谢道长开恩,谢谢道长开恩!”
苗月儿见了这形势,对一旁徐弘远道:“我看这定国公府家教甚严,动不动就要挖人舌头……你以前在魏国公府也是如此么?”
“那倒没有。”徐弘远见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如此凄惨,面上也有些不忍,“虽然我家的管家对下人也时常谩骂,却并不滥施肉刑,至于割舌头更是从来没有,至多也就是打几板子。”
苗月儿道:“那照这么说,大概是因为这老儿是草原上来的,不通礼数,才这般凶残?”
陈阳听着身后二人的讨论,心道这才哪到哪,也配与凶残二字沾边?那草原上敌对部落厮杀,可是要将比车轮高的男丁杀绝的。
毕竟是人家家事,陈阳也懒得干预,只道:“好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们就回去罢,记得把这马也捎带上……我要的东西并非是真的马尿,先前只是与他们二人玩了个字谜,其实是误会。”
“送上门的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禄顺笑呵呵地道:“我先前也听小公爷说了,道长的修行之所并不在此处,漫漫长途总需要个脚力,便收下这匹马吧。实不相瞒,这马自波斯跟着商队过来,途中也不知卖给了多少人家,只因野性难驯,踢死踢伤人畜无算,最后都被退了回来。眼下是砸在手里,拴在后院里白吃了两年的草料。道长既有神通,烦劳便收了这个祸害去吧。”
照这么说,原来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时,三两个人已经按不住那越发狂躁的大宛马,只听得一声嘶鸣,那马直接将前方的伙计拱倒在地,随即就把前蹄扬起想要踏下。
若被那几乎有碗口粗的铁蹄踩到了实处,少说也得落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眼见形势危急,陈阳抬手便是一甩,只听得‘噼啪’一声响,一道雷光自指尖迸发,仿若一条长鞭般破空而来,重重地抽在那大宛马上。
这恶马当即被狠狠打了个哆嗦,后退数步,才令那倒下的人得救。
换做其他马儿,此时早也夹着尾巴、伏低做小,可这恶马往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被抽了这么一下也不老实,反倒凶巴巴地朝着陈阳方向看去,一副极为记仇的模样。
然而很快,当它见着一对闪烁着金色微光、漠然无情的重瞳时,忽然打了个寒颤,随即老老实实地站好了,将头低下,耷拉着一对耳朵。
“……也是个欺软怕硬的。”陈阳重又将眼睛合拢,片刻后再睁开时双眼已恢复原状,“是得好好调教一番,将它带到马厩里去吧。”
禄顺正要吩咐人做事,徐弘远已很有自知之明地主动跳了出来,牵着那淡金色大宛马的缰绳,便将其带往鲁班坊后院的马厩。
先前这马儿不停反抗、显得是百般不情愿,如今却乖乖地受徐弘远的牵引,显然是陈阳方才那一瞪余威尚在,才叫其不敢造次。
“道长真是神了!”禄顺竖起大拇指,兴高采烈地道:“稍稍一出手,便将此马驯服,果然是道行深厚啊!依着我看,那京城白云观里的道人,法力便远不如道长,都是些酒囊饭袋!”
“重阳宫的几位前辈与我有些交情,白云观亦是全真门下,你不必捧高踩低……”陈阳只淡淡地道:“……这马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