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城内鲁班坊,寅时。
天将亮未亮之前,往往是人们睡意最沉的时候,鲁班坊内一片沉寂,即便是最勤劳的匠人也还在睡梦之中,而陈阳一行却已提前早起,来到坊内后院的莲花池旁。
虽说这是个木匠行会,内中匠人也大都是靠做木工活计为生,但墨家毕竟是个讲究“兼爱”的派别,为了门人的身心健康着想,所以特意栽了这一池的好莲花,除却好瞧以外,产出的莲藕和莲子也是不错的吃食,尤其藕粉更是深受好评。
此时已是初秋时分,池内荷花基本已经凋零,池面上浮着的多是些荷叶,唯有一朵硕果仅存的莲花仍旧静静地开放着,娇艳欲滴。
“可见墨家养花也有一手,将这碧海青冥莲养得这么好。”陈阳精神饱满地站在池边,“这莲花本是海莲,生在咸水之中,也不知他们是用的什么法子,将其豢养在了莲花池内。”
“……”
苗月儿对于侍弄花草颇有些心得,这时也没有头绪,一只手托着小巧的下巴,露出沉思状。
徐弘远揉着惺忪的睡眼,暗道自家师父师叔确实好修为,一点也不犯困,哪像自己仍倦得很,脑袋里仿佛塞了团浆糊般不清不楚。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陈阳朝着天边看了眼,见已隐隐有了一抹鱼肚白,便道:“是时候采露水了,这白露以日出之时的为上品,且要以玉器保存,方能令精华不失……时机就只有片刻,稍待我等一齐动手,记得仔细些,不要伤了那莲花。”
旭日方升之时,朝阳之气会将花朵上凝结的露水蒸干,而在此过程中露水将饱含日月之精华,但是若收得越晚,失去得也就越多。
正是为了把握这短暂的时间,陈阳才将自己人都给带上。
日头说升便升,第一道晨曦自地平线下升起,从花瓣上掠过,霎时间便将那凝结的露水染上了点点金色。
“就是现在。”
陈阳一声令下,搬山派众人各自取出张搬山符,手掐法诀,以搬运法隔空摄取莲花上的露珠。
只见道道虚影混合着灵光于莲花池上穿梭不断,几息之内,便将花瓣上的露珠儿采得干干净净。
随后各自计算战果,陈某人采了十滴,苗月儿采了六滴,而徐弘远起了个大早,成绩却不怎么令人满意——不过两滴而已。
统共十八滴白露,此刻全部被装在了玉瓶之中,陈阳轻轻摇晃几下,听着其内水声,心满意足道:“好,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各自歇息吧,等晚一些我再开炉炼丹。”
于是其余二人各自回房安歇,陈阳却精神奕奕,并无困意,将露水安置好后,干脆便做起了早课。
等到日头彻底升起,鸡鸣三遍之后,鲁班坊内的匠人们都已起身,吃完了早饭便要上工。陈阳混在人群里头,也拿了张大饼和着白粥吃了,提着那一小瓶的白露,安步当车地来到了一间工房前。
这是他为了今日炼丹,而特地向鲁矩借用的屋子,昨日里买来的药材此刻都堆在里头。
虚掩着的门上挂了把铜锁,实际也只是充充样子,芯子根本没有锁上,轻轻一扯便摘了下来。
将门推开,顺道将窗户也都打开,通了阵风,苗月儿与徐弘远也就到了。
“师兄!”苗月儿兴致勃勃地道:“你今日到底是要炼什么丹呀?神神秘秘的,前几日问你你也不说。”
“说清楚了就没意思了。”陈阳笑道:“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告诉你们,我这一炉啊,唤做‘化形丹’。”
“化形丹?”徐弘远琢磨了片刻这名字,抬头问道:“师父可是为腾炎蛟化形而特意炼的此丹?”
“聪明。”陈阳点头道:“我虽传了你师妹太上化龙篇,但修行毕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她的躯体又十分强大,这就给化形平添了无数困难……”
精怪若想化形,将妖身化去蜕变为人形将是其不得不经历的一步。而越是强大的妖身,想要化去就越发艰难,甚至到最后也没能完全转换,留下条尾巴什么的,也都是常见的事。
无法化形,也就无法适应当今的天地,一举一动消耗甚大,也是那些上古异种被迫陷入长眠的原因之一。
陈阳难以在即墨久呆,而要想将腾炎蛟带回抱犊山,就得先让其从原型蜕变,否则一路上实在太多不便。
“你师父对这新收的徒弟,可是上心得很。”苗月儿略有些吃味地道:“这才刚拜师多久,就急着给人家炼丹啦。我那根蛇杖都碎成了渣滓,先前他还答应我炼根新的,如今也没见动手,说不定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听到这话,徐弘远顿感不妙,机智地道:“……法器这类物事,原料要精挑细选,慢工才能出细活。师父对此事十分上心,绝不会随便炼制出件东西来糊弄您。”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陈阳忙不迭地点头,“你的事我记着呢……放心,回山我就开始帮你炼制法器,实际我心中已有了谋划,只是在这施展不开……矩子给我找的这地方,炼制些寻常丹药还行,炼制法器就有些不够看了。”
二人一唱一和,就这么化解了苗月儿心中的小小怨气,后者也便卷起袖子来给陈某人帮忙。
鲁矩给陈阳找的这间工房,原先是用来打铁的,故而房内已有炉灶,且已被清理干净,须臾间,炉火就被烧得通红。
“党参,当归……”
轻轻地念着名字,苗月儿按着药方上的顺序,将一味味名贵药材就这么直勾勾丢进了炉膛,也没有做任何遮掩,很快就烧成了灰烬,使得房内充斥着一股药材的清香。
陈阳看也不看炉内的情形,只低下头专注着把控火候,以自身法力催动着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