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见特木尔语气诚恳,陈阳心头怒意稍缓,拧在一起的双眉微微一松,“……可见还没有被冲昏头脑,那我问你,你为何纵容底下的兵士不分青红皂白地四处乱杀,将那车轮放倒在地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
特木尔心道原来是因为这事,慌忙解释:“真人有所不知,草原上不比中原,若不将对头打疼了打怕了,只要缓过劲来,必然还要同你作对。再者说,这几部的人平日里经常借女直人之势欺压各部良善,大伙早就忍耐许久,如今是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即便如此,这般杀戮也太过酷烈,极为不祥。”陈阳劝解道:“那些个头人自是应该千刀万剐,下头放牧的又哪知道他们的罪过?中原有句老话,叫作以德服人。反正如今粮草充沛,多养活几张嘴总不是难事,你就放过那些无辜老幼,全当为自己积德。”
陈阳都这般说了,特木尔自然不敢拒绝,于是匆匆传令出去,算是制止了一场惨剧。
有了这么个前例后,联军接下来在前进时也少造了许多杀戮,因此前进得顺利许多,很快便来到了大鲜卑山的脚下安营扎寨。
此山与太行连为一线,北起黑水之畔,南至辽水上游,沿东北——西南方向分布,通常被视作辽东地界与漠南草原的分界。
只要越过此山,便算是真正攻入了女直腹地,完成了攻守之势的逆转。
当来到这巍峨山脉脚下,看到那满山的枯黄树木,还有那几座高峰顶部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时,联军诸将无一不是心潮澎湃。
人虽然还在西侧,心却早已如插上翅膀般越过了眼前山川,不等特木尔发号施令,一个个都被先前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主动跳将出来,要求担任先锋,头一个攻进女直人的地盘。
“这些人不明白女直人是故意收缩战线,还真以为对方怕了他们这些人马……如今这番作为,不过是想先别人一步劫掠财物,终究难改这强盗行径。”
在众人议事时,陈阳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都抱着什么心思,倒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是默默摇头。
就在各部首领为了成为那第一个吃肉的人,而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刀剑相向的时候,特木尔最终做出决断,以各部派出搏克手相互比拼的形式,决定出了先锋的归属,又按着最终排名顺序,令其从白狼峰幽鹿林中有序通过,而他本人则率中军驻守在大鲜卑山南麓,于最后再跃过此山。
见到这幽鹿林的名字,不难猜到漠南各部的祖先当年就生活在这附近,如今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重回故地。
当年,漠南各部的祖先受到打压,便是在这山林当中过活。
直到后来有一天出山时忽然发现,曾经欺辱他们的突厥人已失去踪迹,而以族名来称呼此山的鲜卑人也已衰颓,这才逐渐又朝着漠南草原发展,最终演变成了如今局面。
话虽如此,但世代居于草原之上的各部,对大鲜卑山的形势已感到陌生,好在先前免遭屠戮的东部牧民为了报答活命之恩,有不少人愿意担任联军向导,这才免去了不少麻烦。
有大军经过,一路上自然是鸡飞狗跳,每日里不知有多少山林间的野物遭殃,而幽鹿林之所以得名,便是在其地生活着一只林中精灵般的白鹿,传闻其皮毛如雪般洁白无瑕,双眼闪烁着智慧的灵光,它不仅是森林的守护者,更是连接人间与仙境的使者,可就是这样一头灵兽,却在大军经过的头一天便被发现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