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完成对黑明王分神的最后一击,他选择以秘法保存自己的魂灵,如今虽然大功告成,但也即将魂飞魄散,却是再没有重入轮回的机缘,先前所语,不过只是说笑罢了。
张玉琪听着老爹最后的吩咐,连连点头,往日坚强的面容此刻已是流满了泪水,张天师还待说些什么,却忽然叹息一声:
“人死如灯灭,又有什么好操心的?你已长大了,心中自有度量,我何必多嘴?能将这魔头逼至如此地步,已胜过我年轻时许多,你们做得已经很好,很好……”
话未说完,身形已彻底散去,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就此消失,徒留张玉琪傻傻地站在原地发愣。
“我说正值天师故去,你怎么又有余暇北上……所以,张天师早就料到我来辽东,必然会对上这魔头,对么?”
陈阳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说道:“这不是明摆着把我陈某人当枪使么……不过,这天人遗骸内又封入了黑明王的部分神魂,底蕴更胜从前,倒是令天池十六峰的形势更进一步。”
“这个么……”
陈阳的话,令沉浸在悲伤中的张玉琪醒转过来,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我天师府能报仇雪恨,而道友又可获此成道机缘,不是双赢么?至于这分光神剑,说实话,我也是直到方才,才知道被我爹动了手脚……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事我的确也被瞒在鼓里,或许是为一击定音,行事不得不隐秘些。”
“我信你。”
事实真相已不算重要,陈阳也并未为此责怪张玉琪,回头一想,能执掌三山符箓,担当天师之职的,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看似温良醇厚,实际也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布局深远。随便用些消息、加上几句好话,就能将人给套进去……
什么声名鹊起,江湖之中惊才绝艳的晚辈,不过是唆使自己这搬山道人干苦差累差的借口。
不过,既然派出了张玉琪来帮忙,到底没有将事情都丢到自己一人的头上……也罢,从人家那里也确实得了些好处,做些事倒也应当。
“我说……”陈阳疑心并未尽数释去,又问道:“那以灵地作为飞升之途的话,总不能也是诓我的罢?”
“这个当然不是,不过,上界的确不是世人所想的极乐之地。”张玉琪心中有愧,便也不再遮掩地道:“其中情形,实非肉眼所能见,亦非凡人所能知……
相较于踏上这条路,居留于此方世界,亦不失为一种选择。
像这横渡虚空而来的天人,于上界之中也不过稀松平常之辈。可就连其尸骨,也叫你我费了这般大的气力,还是凭借着我爹显灵才将其拿下。你若飞升,蜕去了肉身凡胎,也就失去了此方天地的庇护,到时更加凶险。”
陈阳则道:“陈某人求仙问道,为的便是不做井底之蛙,既有机会能跳出桎梏,真正见识一番辽阔世界,又何乐而不为?”
“那好吧,无论如何,此番能够镇压这黑明王的分神,你当居首功,如何使用这白山十六峰的灵脉,皆由你搬山派抉择,玄门各派不会干预。”
正当陈阳、张玉琪商量如何处置天池十六峰的时候,深坑底部的天人遗骸见越陷越深,知晓翻盘无望,身遭算计之余,却是拼死一搏,从口中吐出一个红卵般的物事,朝着坑外飞遁,似乎是打算行壮士断腕之举,为体内黑明王的分神谋得一线生机。
凭借着其本尊修行的黑教秘法,只要化身被灭,寄托于其内的黑明王分神便会回归本尊。如此,只要将真身保护得当,只以化身在外行走,便接近于不死不灭,可任意在修行同宗法门的弟子徒孙身上夺舍转世。
但是此法虽然了得,却也有一个弊端,需得经由他人之手从肉身中解脱,也即是所谓“兵解”,自我了断是决然不行的。
而如眼下这般,连同肉身一起被压在灵脉之下,从此困死,则更加不能接受。
若是其他肉身,生老病死自有天数,凡人之身的寿限不过百二十年,可天人遗骸并不同于凡人,复苏之后的寿元极其漫长,对于其内寄居的黑明王分神而言,若是被困在其体内,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这红卵般的肉球,就是黑明王逃离困境的最后一点希望,亦是凝聚了天人遗骸肉身与灵性精华的一枚“活丹”。
要么趁势遁走,要么便殒命于陈阳之手,是黑明王唯一能接受的两个结局。
只是陈阳虽然在与张玉琪说话,心中却没有放下防备,见到天人遗骸临死前的反扑时,只微微一笑,手中又祭出张搬山符,轻飘飘地落在了这枚‘活丹’上。
“去休,去休……”
于陈阳慢条斯理的声音中,搬山神符已然紧紧粘连在了“活丹”的表面,顿时令后者仿佛承受着千斤巨力,上升之势戛然而止,随即直直地往下坠落,最终与天人遗骸一同完全沉没。
“贼心不死,还想趁机脱身……”陈阳见深坑之中再无变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道:“除却水源之外,白山十六峰的下方还有未曾休眠的熔岩火山,上蒸下烤,黑明王接下来可有好日子过啦。”
“可是这老魔的真身尚在青塘大雪山,没了这尊分神之后,虽然实力大减,却仍不能小觑。”张玉琪道:“玄门南北二宗的好手都已出动,我也这就要去与他们汇合了……便在此别过,有劳你替我向月儿妹妹道别了。”
“好说。”陈阳点点头,“这塞外还有些手脚没处理完,我也要在这十六峰上留些布置,便不与你一起去了……若到时青塘那边有什么难处,再联系我不迟。”
于是二人就此别过,张玉琪立即赶往青塘与其他玄门修士汇合,而陈阳则继续留在这秘境之中,打算为日后之事提前留下些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