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张玉琪眉头一皱,有些烦恼的模样:“……这也太强人所难……喂?”
她接连招呼几声,陈阳的声音却都没有再次响起,用于联络的符纸也失去了灵气。
水面上,陈阳无奈地抬起头来,看向身后二人:“……又找不着她了,这水底的龙宫还真有些麻烦,似有似无,任何事物一旦落进去,气息便会扭曲,仿若隔着一层纱般看不真切。”
只见赵岳抱住陈阳的双腿,令后者得以倒悬于水面上,只将牵着潜龙剑所化虹光的手掌探入水中,不远处苗月儿则抓着赵岳的后背,以避免二人跟着落进水里。
方才三人正是保持着这奇怪的姿势,才得以与龙宫内的张玉琪联系上,可如今泉水表面又不断泛起涟漪,令本就脆弱的联系再度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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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一次机会就一次机会,豁出去了。”
龙宫内,张玉琪没好气地瞪了大金沙江龙王一眼,随即便开始着手为对方解困。
经由先前陈阳的劝说,龙王也稍稍安下性子,正紧张地注视着张玉琪的一举一动。
只见其盘腿坐下,平心静气,无视了大金沙江龙王焦急的眼神,而是不紧不慢、先吟诵了一遍三净神咒,调整了精神之后,这才睁开双眼,自怀中又取出一道符。
这张符与其说是“符”,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幅“画”,没有符头、符胆、符脚,亦不见得敕令二字,唯一可见的,便是以简练而传神的笔划,在黄纸上以朱砂描绘出了相互缠绕的一龙一虎。
此符,也便是陈阳的拿手本领——搬山符。
“我天师府历来都是以符法扬名天下,可这次却用的都是别家符箓,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么?”自嘲了一句,张玉琪随即将杂念并起,只一心一意地调动起了搬山符内承载的灵机,口中轻声诵念,“……青龙镇岳,白虎啸风,搬山填海,急急如律令。”
黄色符纸无风而自燃,袅袅烟气逐渐化作一龙一虎的模糊形状,朝着大金沙江龙王身下的那块玄冰弥漫。
不用刀削斧凿,也不用火烤,烟气所化的龙虎在来到那玄冰前方时,竟如同无视了坚硬的冰层般,轻而易举地渗入了进去。
原来,纵使是这极寒玄冰,也并非是铁板一块,表面依旧有人眼所不能见的微小缝隙,而真正的无漏无缺之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寄托着搬山派龙虎二灵神髓的烟气,便是趁这机会,从那水也无法渗透的缝隙当中通过,进而来到了玄冰内部。
张玉琪紧咬牙关,以自身法力支撑着龙虎二灵的进展,并尽力不去看那玄冰之中的场景,以避免为此分神。
借用神力,需得与所请神灵有相应的默契,否则法术便易失灵,无论何门何派都同样如此——平日里不勤烧香供奉,指望着关键时刻抱佛脚,又怎可能称心如意?
天师府内,光是天庭八部正神都快拜不过来了,又哪里有功夫管这旁门左道的小神?好在,张玉琪曾从陈阳那里得到过后者亲笔所书的法箓,有了这一重关系,与这搬山派龙虎二灵也不算完全陌生。
“虽然生硬了些,到底还是使唤得动……”张玉琪心道,“至于接下来的事,就只看它们两个……”
龙虎二灵进入那玄冰内部后,便十分默契地开始合作,龙灵先攀上了黑明王的真身,化作一道黑影将其缠绕,令那结跏趺坐的身形微微一歪。
而虎灵则来到大金沙江龙王的尾巴旁,连抓带咬,要将那一截龙尾自下方抽出。
这玄冰内部的空间十分逼仄,且弥漫着仿佛将时间也给冻结的寒意,唯有黑明王的真身在不明原因下,仍保持着活人才有的柔软与温暖,而龙王的尾巴早被冻得坚硬如铁,呆板有若死物。
以烟气为形体的虎灵纵使有气力也难以发挥,好一通张牙舞爪过后,被肉身坐在身下的龙尾仍旧纹丝不动。
反倒是被龙灵缠着的真身,不知为何,眉头忽然轻轻一皱,接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要苏醒过来。察觉到这一点的龙灵立即开始摇曳身形,以发出警示。
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若黑明王的真身在外力干扰下醒来,只怕情况不妙!
在这时,张玉琪只感到腰间一痒,那道由潜龙剑所化的红光也在无声无息间,从玄冰缝隙中渗入进去,却并未与那龙虎二灵汇合一处,而是来到龙王被冻结的尾巴后方。
虹光找准了被坐住的尾尖与龙尾的连接处,接着先是化作一道圆环形状将其套住,而后猛然收紧!
已被冻僵的部分,与还有些生机的部分就此分割开来,伤口并未渗出鲜血,只流出几滴如清水般的透明液体,龙虎二灵所化烟气则趁机附到了伤口上,合力将那断了一小截的尾巴自玄冰内部推出。
于是大金沙江龙王发出“嗷”的一声痛嚎,如壁虎般断尾求生,将自身的一小截尾尖永远留在了玄冰之中。
“痛煞我也!”
这龙王自那玄冰座上飞腾而起,在大殿之中一通乱滚乱撞,将许多珍珠、珊瑚制成的灯盏碰得粉碎。
张玉琪身旁老龟见状,吓了一跳,立马将四肢连同脑袋一起缩回了龟壳中,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玉琪冷冷地站在原地,只偶尔躲避几下,等到大金沙江龙王逐渐冷静下来,便开口道:“如今你已脱困,是否该履行诺言了?”
“你们怎敢如此?!”那龙王没有回答,而是一爪将断了的尾尖抓到面前,亮给张玉琪看的同时,怒气汹汹地质问:“我只说要尔等助我脱困,却没让你们斩断我的尾巴!”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若它一开始便愿意抛弃这条尾巴,又何必经对方之手?
蛟龙之躯修行起来十分不易,一旦出现了什么损伤,想要复原便极其困难。尤其那尾尖被玄冰所封,又被妖僧坐在身下,其内气机已被夺走,如今这么一断,恐怕将会先天有损。
换言之,大金沙江龙王的这一小截尾巴,只怕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还给你留了这么多,就该烧高香了。”张玉琪浑然不惧,冷笑道:“哪还这么多要求?答应你的事做到了,现在赶紧带着你的龙宫滚蛋!若再敢说半个不字,接下来斩的就不是你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