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的纷扰、任务的压力、离别的愁绪…一切都被眼前这亘古浩瀚的景象暂时涤荡干净。仿佛灵魂也被这纯净的星光洗涤,得到了片刻的宁静与升华,如同两颗微小的尘埃沉入了无垠的星海。
“你和林玦…也这么看过星星是吧?”
在某一个心跳仿佛都要融入星光的瞬间,朱竹清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没有!”
小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矢口否认!脸颊在星光下迅速升温泛红,幸好夜色遮掩了大半。
面对小舞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朱竹清没有继续深挖,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小舞一眼,流露出一个看穿一切的、极其深邃而了然的眼神。
然后,她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星空,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就是这一个眼神,已经让小舞彻底无法招架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也莫名加速起来。
小舞急忙转移话题,试图驱散这份尴尬和被看穿的羞赧:
“竹清,你这次的任务…和上次在天斗城的一样吗?”
“是。”
“会有危险吗?”
“会。”
“啊?那不去好吗?”
“不好。”
“哦…这么说你有不得不完成它的理由,是吗?”
“是。”
小舞也将目光投向了视野尽头,那里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在缓缓移动,光芒似乎比周围的星星要暗淡一些。
“果然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无论是否危险,是否要冒着生命的代价。”她顿了顿,仿佛在对朱竹清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竹清?上次林玦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很想把他留在这里…永远的…永远的留在这里,再也不要离开了…”
少女的怅惘毫无征兆,这一次,轮到朱竹清沉默了。
“你还说你们没在这里看过星星。”
“没有啦!真的没有!”
小舞直接红温了,甚至直接坐起身来,心脏怦怦直跳。
小舞当然没有完全说谎。毕竟晚上是多么美妙的时光啊,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单纯地“看星星”身上呢?有些事情,比看星星更重要、更耗费体力和心神…
朱竹清轻轻地说道:
“你是想说…我们好像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对吗?”
小舞重新躺了回去,目光失焦地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河。
有关身不由己的讨论,是永远都不会得出一个标准答案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许是背负的血仇,或许是生存的压力,或许是对力量的渴望,或许是守护重要之人的责任…总归是截然不同却又无比沉重的东西。
为了这些东西,人们互相敌对,互相伤害,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片星空之下,似乎也找不到真正的解脱之道。
就这么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清凉的星光无声地流淌,森林深处传来悠远而模糊的魂兽低鸣,像是被夜风裹挟着送来的呓语,轻得几乎要融入星光。
“竹清。”
“嗯。”
“我想和你永远像现在这样。”
“你是说看星星吗?”
“是。”
“好。”
又过了一会儿。
“竹清。”
“嗯。”
“我有点困了。”
朱竹清于是侧过身,面向小舞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少女搂进自己的怀里,动作自然而温柔,仿佛呵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睡吧。”
翌日清晨。
小舞从深沉而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被温暖和安心包裹着。然而,当她习惯性地伸手向旁边摸去时,却只触摸到一片冰凉的兽皮。
她睁开眼,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木屋里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了朱竹清的身影。只有旁边的小木桌上,静静地压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小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并没有立刻去拿纸条,少女赤着脚,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小巧的木窗。
盛大的、带着森林特有清新气息的晨光如同金色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站在这百米高的树屋窗口,居高临下地俯瞰,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般缭绕在巨大的树冠之间。
在离木屋不算太远的地方,一汪如同巨大翡翠般的清澈湖水正在初升的朝阳下闪耀着粼粼的金色微光。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苍翠的古木,美得如同仙境画卷。
小舞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生命力的空气,这才转身,走回桌边,拿起了那张纸条。
『有关你和林玦在这张床上看星星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荣荣。』
“朱——竹——清——!”
小舞的脸颊瞬间再次红温,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
少女捏着纸条,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对着窗外那片宁静的森林湖气鼓鼓地大喊,声音在清晨的林间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飞鸟。
…
数日后。
星斗大森林外围,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
朱竹清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空地中央,早已等候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子。
他双臂环抱于胸前,那裸露在无袖劲装外的手臂肌肉虬结如岩石,尤其是小臂和手肘部位,粗壮得远超常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你来了。”
赵无俦看到朱竹清,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浑厚,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下一家的位置已经找到了。在龙兴城。”
朱竹清微微颔首,表示收到,“尘心前辈否决了提议。”
赵无俦似乎毫不意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元帅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七宝琉璃宗那里你不用再管了!你的第一目标,就是龙兴城。”
“还有…这次需要采用强制措施。那里会有人配合你。”
“强制措施?”
看到朱竹清眼中的疑虑,赵无俦深深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肺沉重得如同拉动风箱。
“武魂殿那边即将有大动作。”
“我们不能再等了。”
晨曦的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斑。
朱竹清清冷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疑虑都被暂时压下,少女挺直了背脊,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无声接受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