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里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牛皋的话倒也没错，在这龙兴城，乃至整个东林山脉辐射的范围，确实罕有能挑战鹰家权威的存在。因为他不仅是龙兴城主，更是鹰巢城公爵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艾林家族嫡系的核心血脉！
“看来老牛你是铁了心要开山立派了。”
霍里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牛皋、泰坦、白鹤三人。
“不过，恕我直言，你们这新宗门，想要立稳脚跟，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凝滞了一瞬。
牛皋脸上的笑容微僵，泰坦低垂的眼皮下精光一闪即逝，白鹤捻须的手指也顿住了。
“你们这举动，是在打昊天宗的脸呢？！”
二十年前的伤疤，被霍里斯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撕开了，城主放下茶杯，老神在在地抛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中沉甸大山。
“果然！”牛皋心中警铃大作，同时也涌起一股“终于来了”的释然。能否得到这位地头蛇城主的首肯与庇护，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牛皋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压下翻腾的情绪，他沉声道：
“城主大人多虑了！自从二十年前昊天宗背信弃义，封山不出，弃我们四族于不顾，任由武魂殿屠戮之时起，我们单属性四宗族，就与昊天宗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刻骨的恨意，“若说还有关系，那也只能是血海深仇！”
霍里斯那鹰钩鼻不易察觉地向上挑动了一下，使他本就显得刻薄的气质更添几分审视与苛刻。
“只怕是你们这么想，昊天宗，未必会这么想吧？恕我直言，假若昊天宗觉得颜面受损，派出那么一两位封号斗罗前来‘清理门户’……”
霍里斯刻意停顿，目光逐一扫过三位族长瞬间绷紧的面容。
“到那时候，你们要如何抵挡呢？”
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作为曾经的上级宗门，昊天宗无论做出何等激烈的反应，在魂师界的规则下都无可指摘。换言之，唯有真正扛过了昊天宗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霍里斯才能以龙兴城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纳并承认这个新宗门的存在。
或者……还有另一个办法。
霍里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牛皋脸上，那双属于雄鹰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光芒中透出一丝期待与玩味。
他在等待一个承诺，一个足以让他无视昊天宗威胁的投名状。
牛皋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压力与暗示，心脏咚咚地擂鼓。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正准备将自己与泰坦、白鹤反复商议、权衡利弊后的最终决定，那个关乎四宗族存续根基的投效承诺在此时和盘托出时——
突然。
“破——之——一——族——到——！”
牛犇那一声带着激动与隐隐忐忑的高喊，如同投入凝滞水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正厅内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厚重的大门入口。
城主霍里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一眯，锐利的寒光一闪而逝，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主位上的牛皋，那如钢针般的须发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雄壮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厅门方向迎去，脸上交织着如释重负的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快请！快请杨老哥进来！”
终于来了！老山羊，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犯倔啊！
泰坦和白鹤也同时起身。
厅门被两名御族子弟恭敬地推开，门外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
来人身着洗得发白、甚至打着几处不起眼补丁的深灰色劲装，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刚硬。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锋锐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让厅内修为稍低的宾客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此人，正是破之一族族长，杨无敌。
在杨无敌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神情冷肃、气息内敛的族人。他们的衣着同样简朴甚至寒酸，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相似的坚韧与警惕，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威胁。
破之一族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长途跋涉而来。
“老山羊！”
牛皋的声音带着真切的热情，几步跨到杨无敌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对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把你等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牛皋兄，泰坦兄，白鹤兄。”
杨无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同时目光迅速扫过厅内众人，当视线掠过主座上那位城主时，他冷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位便是龙兴城的城主，霍里斯大人。”牛皋连忙介绍，试图缓和气氛，“城主大人，这位就是破之一族族长，杨无敌。”
“鹰家的人…龙兴城主…”
视线定格，杨无敌心中警铃大作，破之一族这些年饱受打压，对任何带有官方背景或强大势力的人物都抱有本能的戒备和敌意。
霍里斯那商人般的精明和武魂中散发出的特有的锐利气质，在他眼中混合成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城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缓缓站起身，对着杨无敌微微拱手：
“杨族长，久仰大名。破魂枪威震大陆，今日得见杨族长风采，幸会。”
“城主大人谬赞。破之一族，不过是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罢了。当不起‘威震’二字。”
牛皋笑容僵硬，泰坦浓眉紧锁，白鹤则轻轻叹了口气，三人对于这个老兄弟的脾气在了解不过了。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冲。
牛皋心中叫苦不迭，连忙打圆场：
“老杨一路辛苦，快请入座！今日我们四族重聚，是大喜的日子，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拉着杨无敌的手臂，将他引向预留的空位，紧邻泰坦。
杨无敌的身体微微抗拒了一下，最终还是被牛皋半推半就地按坐在了椅子上。他坐姿依旧笔挺，像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长枪，目光低垂，不再看霍里斯，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却让整个大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凝重。
他身后的几位破族族人，也如同标枪般沉默地侍立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霍里斯脸上的笑容不变。
杨无敌的桀骜不驯在城主看来不过色厉内荏的表象，单属性四宗族情谊深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既然有唱红脸的，那就肯定也有唱白脸的。想利用我对付昊天宗，不付出些代价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