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人……”香怡冰唇角弯了弯,轻轻呢喃了一遍,话中有话:“好像你很知道我是哪种人……”
这句话说的极轻,仿似叹息,“香怡冰”抬起头,有几分迷惘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朦朦胧胧似有水流轻轻涌动,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斜开眼眸掩饰着自己眸底的情绪,硬声硬气的讥嘲着:“本小姐的意思是,你这种卑贱的人!”
香怡冰微微一笑,轻缓的声音凉凉的说道:“你的脸是我的,声音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一个没有自己的人,冠着我的身份的人……”
香怡冰每说一句,“香怡冰”的脸就白了一分,她突然恨恨的瞪着香怡冰,从牙缝里挤出:“谁都能说这句话,只有你不行!”
香怡冰笃定的陈述:“你恨我。”
“香怡冰”冷冷的嗤笑了几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的味道,既似对香怡冰的怨恨,又似对她自己的悲悯,咬牙切齿的说着:“是!我恨你!我要抢走你的一切,你的身份,你的荣华,你的男人,只要能让你不痛快,我就是痛快的!”
她的目光仿似利刃射在香怡冰的身上,只是那目光中,香怡冰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竟感觉到了……
爱慕。
香怡冰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的审视着她。
方才那一瞬的感觉太过清晰,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她确信自己的直觉,那是爱慕,没错,但是在爱慕中又掺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迷茫,痛苦,怨愤,还有极端的忿恨!
就在这时,客殿外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岭南王到了。
“香怡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敛下眸子调整情绪,再次端起桌上的茶盏捧在手里,以防止双手的颤抖露出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的一切已经转变为了楚楚可怜的腼腆羞怯,脉脉含情的目光投向自门口迈进的岭南王。
香怡冰眉梢一挑,不由得在心中给了她一个“赞”字,好演技!
岭南王厌恶的无视了那道穿透力极强的目光,大步走向香怡冰,坐到她的一侧后,才冷冷的开口:“你来干什么?”
“香怡冰”眼中含泪,仿似不自禁的轻颤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咬着下唇委屈之极,轻声细语:“王爷……”
岭南王亦是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这是被她给吓的,虽然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冒牌货,但是她顶着和冰冰一模一样的脸,做出这副娇娇柔柔的样子,实在是让他不能接受。
“香怡冰”柔柔起身,泪眼朦胧的看着岭南王,轻语道:“本小姐只是想告诉姐姐和王爷,即使姐姐顶着本小姐的身份,本小姐也不会再追究,香府那里,本小姐也会好言相劝,断不能因为本小姐而伤了两府之间的和气。”
这番话说的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若是岭南王和香怡冰之间有分毫的不信任,都会为这推心置腹的一派心意感动不已。
岭南王只讥嘲的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既然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香怡冰”暗中紧紧的攥了攥拳,她就不相信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这么深,这么坚定!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漫过尖尖的下巴,悄然滑落,红红的眼睛看向岭南王:“本小姐告辞了,希望姐姐和王爷恩爱长久,不要因为本小姐而出现了嫌隙,那本小姐就愧疚了!”
说完,转身迈着小碎步朝门外走去,那速度比那龟速还慢了几分,那姿态弱风拂柳,那眉梢眼角含情依依,若是外人来此,肯定会以为,岭南王夫妇怎么着欺负她了。
“香怡冰”临出门口,又再含羞带怯的回头看了一眼岭南王,那迷迷蒙蒙的羞涩眼神,直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半盏茶后,她又在瞟了岭南王三次、香怡冰八次后,终于消失在了王府内院。
岭南王忍住身上毛骨悚然的感觉,狐疑的朝香怡冰看了看,他总感觉这个女人看着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酸气,而且是酸气不是因为他而发出,倒像是……
岭南王咬着后槽牙狠狠的皱了皱眉,这王府里还有个二愣子没解决,现在竟然连女人也想跟老子抢媳妇?
岭南王磨着牙看向香怡冰,老子怎么找了这么个招蜂引蝶的媳妇?还他妈公的母的都有!
香怡冰此时也郁卒的很,被一个女人爱慕,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顶着岭南王那探照灯一般的眼神儿,翻了个白眼低头喝茶。
“香怡冰”前脚出了门,后脚管家就跑进来递上了一张帖子,呼延安在流田驿馆内设宴,邀请岭南王赏光出席。
香怡冰将请帖合上,塞进岭南王的手里,冷冷笑了笑:“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不单独一人出席,又怎么给他机会?”
岭南王捏着请帖沉吟着,五国大典足足七日时间,如今还是第三日,这呼延安还真是阴魂不散,昨晚闹出真假小姐之事,今日参加五国大典,到了晚上又要在驿馆中摆什么宴席,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般迫不及待。
到了傍晚,岭南王换了一身黑色的锦袍,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流田驿馆走去,那看着香怡冰的留恋目光,直让她连连翻了两个白眼。
流田驿馆。岭南王由迎宾的小厮带着朝内走去,走到宴席大殿的门口,一双鹰目中冷意飞速蔓延,嘴角勾起个冰冷的弧度,好一个宴席,竟是只有他一个人!
偌大的殿内,处处垂着烟碧色的纱幕,晶莹剔透的贝珠帘,微风一起,珠帘叮咚曼妙,轻纱摇曳飘荡,浓郁的香气在殿内弥漫着,充满了旖旎暧昧的味道。
一方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正中央,三个席位紧紧的挨着,这是家宴才会使用的布置。
其中一个席位上,呼延安着一袭藏蓝色的华贵锦袍,仪表堂堂,英气不凡。
见岭南王到来寒暄着:“没想到王爷来的这般早,安竟没有出去迎接,实在罪过。”
岭南王走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讽刺道:“本王也没想到,这宴席竟是只有三个人。”
“自然,这宴席是专程为岭南王和香小姐而设……”呼延安拉开最中央一张席位,做了个“请”的姿势,边说着,边看向大殿后方一座屏风处。
那座硕大的十六扇山水屏风后,一只手拨开长垂的幕纱,绝美的少女轻缓步出,上身只着了一件曳地的细纱抹胸,长长的裙袂随着行走间飘逸如云。
瀑布般的乌发流泻在肩头,半遮半掩住一片朦胧雪白,她的头微微低垂着,一排细齿玉牙轻轻咬着下唇,面颊上升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一副美而不自知的羞怯,撩人心弦。
岭南王收回目光,径自坐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面上表情纹丝不动,就连那眼眸中也是除了冷沉还是冷沉,没有一丝的波澜。
“香怡冰”心中暗恼,面上不露出分毫,迈着细碎的步子向着两人盈盈走来,款款行了一礼,细声细气:“三皇子,王爷。”
呼延安咕咚一声吞下口口水,喉结来回滚动着,眼睛黏在了她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香怡冰”朝他递去一个眼色,呼延安一个激灵醒转了过来,见岭南王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后,极其真诚的执了酒杯,亲自为他斟酒布菜,热络的很:“安请王爷过来,一是想与王府叙叙旧,二嘛,昨夜殿中出的事情,哲想问问王爷的意思。”
岭南王似笑非笑看了眼酒杯,不做停顿仰头将酒喝下。
呼延安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一丝得逞的笑意迅速掠去,接着说道:“香小姐的事情没有定论,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那假的小姐住在王府,也不知她是何人派来的,若真有什么举动,届时措手不及啊!”
他言辞凿凿,苦口婆心,岭南王却一句都不接茬,好似他刚刚的话,像是一团气响都没响就放了。
“香怡冰”见此,盈盈执起酒杯,乌发自肩头垂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春光,声音软软的,欲语还休:“冰儿……再敬王爷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