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听闻宋先生早年游历各地,以卜卦算命为生,那么你是否见过这个吃观音土活活涨死的人吗?是否见过千里平原所有树木的树皮都被啃光的情形吗?”
看着宋献策默而不语,张国绅就知道戳到他的痛处了,赶忙趁热打铁道:
“易子而食,先生定然听说过,那是史书上的四个字而已。我是亲眼见过的呀,这换孩子吃啊,就是锅里的一堆肉,甚至在某些地方还出现了菜人……”
宋献策听后却是将头颅低的更低了,不同于后世的纪晓岚,身处乱世的他完全明白何谓菜人,想到此处不禁浑身战栗,不敢再回忆之前的那种场景。
张国绅眼见时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来:
“张某曾为明廷官吏,以前也曾去过灾区,但是到那一看,我的心都凉了。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不管朝廷发下多少救灾的粮食,永远也不够。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存在,那些官吏们都会铤而走险,将钱款侵吞,最后留给百姓的就不是眼下的麸糠树皮粥了,而是一条活生生饿死的死路了!”
宋献策听后大拍一声桌子,怒声道:
“荒唐!你说的那些都是明廷的贪官污吏,与我们何干?我相信我军官吏不会如此!”
然而张国绅并不给宋献策丝毫的面子,同样是大拍了一声桌子,厉声反驳道:
“这是事实!洪武时期,朱元璋杀的贪官人头滚滚,但新生的贪官就如同过江之鲫,斩之不绝。
千千万万的灾民啊,谁去发给他们赈灾粮款,是你发,还是我发啊!都不是,还不是得靠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啊!这些官吏分散到了各地,就算你想监督也难啊!
面对着白花花的粮食,他们中难道就没有人会心生贪念,进而侵吞灾款吗?
届时等到你我得知消息后,那死的就不是一两个因为消化不良而死的灾民了,而是成千上万人了。
再说人性本就贪婪,就算将粮食分到了下面,那些普通百姓谁会放弃白领一碗粥的好处呢?眼下粮食虽然够吃,但也不富裕,加之若是起了战事,粮草越多越好,哪有多余的粮食来喂饱百姓填不饱的欲望呢!”
说到此处,宋献策再次垂下了头颅,根本难以反驳张国绅,张国绅见状哈哈一笑道:
“哈哈哈,献策兄不必过于忧愁,此事主公早已料到。这麸糠本就难以下咽,掺杂了树根草皮后,更是让普通人不愿吞食,只有那些饿到极致的人才会来吃此粥。
那么普通百姓就不会来分这杯羹了,让发下的粮食均能落到实处去,大大减少不必要的粮食支出。
而麸糠树皮混合之后,其本身的利益将会大大地减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那些人铤而走险。
况且我们只要在收购麸糠的渠道上严行监管,同样能避免这些人倒卖麸糠,进一步避免官吏贪污。
这样一来,除了个别不知死活的家伙,其他的官吏在有了现在的养廉银的情况下,很大程度上会识相的收手,那么灾民们除了吃的差一点外,至少能有条活路。”
一旁的岳云飞见张国绅如此上路,将他心中所想说了大半,再加上之前他进献了顾横波,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直接花费了8088点骑砍点将他转化成了骑砍文臣。
得到了长生之机后,张国绅兴奋无比,紧接着补充道:
“更何况主公还给了饥民另外两条生路。
一条以工代赈,能让他们劳动的同时,吃上更好的粮食;另一条移民戍边,让他们在甘肃等地分到田地,只要好好干,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个小地主。
剩下的一些依旧吃着麸糠树皮粥的灾民,不过就是一群懒汉罢了,他们想要不劳而获,能有口吃的,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将粮食都浪费在他们的身上,在这乱世之中,岂不是取死之道,须知真正的仁义并非是烂好人啊!
主公如此雄主,千古少有,献策兄为何还要如此逼迫主公,让主公难堪呢!”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宋献策也就不再继续坚持,只听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向岳云飞告罪道:
“主公真乃千古雄主也。献策太过鲁莽,未思虑周全,就出言不逊,实在太过无礼,还请主公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