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梨花簪
墨脱
漆黑的屋子裏,伸手不见五指。
倏尔,屋门被人推开,隐隐露出一点烛黄的光。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深沈的夜了。
门被打开一点缝隙,很快又被合上,屋内重归于黑暗。
“江月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月这才褪去防备姿态。
“哒。”
是打火机按下按钮的声音。
进来的人用打火机点亮了一根蜡烛,用烛油立在地板上,屋裏瞬间亮堂起来。
昏黄色的烛光映在房间四周的墻壁上,晃晃悠悠的,拉长出两道人影。
进来的人是解虎,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藏袍,蹲在地上,同江月说话。
“江月小姐,我刚出去看过了,这座木楼把守的人很多,我没敢走太远。”
“这裏,好像是一个非/法贩卖/人口的中转站。”
他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圆圈。
“整座木楼,都关着像我们这样的人,被迷昏了,要拉出去卖。”
“可能是被卖去国外的黑矿场,也可能会被挖出器官,拿去边境的黑市卖。”
解虎的指尖被汗濡湿,“应该是明天早上,我们就会被拉走卖出去。”
闻言,江月亦是皱紧了眉。
先前,她稍一疏忽被那个男的打晕了。醒来后,就发现身上的匕首没了,那个男的也不见踪影。
绑好那个昏死过去的男人后,她本想出去打探情况。
这时,解虎醒了。
原来他之前就看出旅店老板娘的不对劲儿,根本没碰那坛子酒。不过,他也是喝了油茶的,所以醒来地慢一些。
知道江月要出去打探情况,他说自己和那个男人的身形差不多,便主动穿着那身黑色藏袍出去打探了。
江月眸色凝重。
木楼围得这么紧,硬闯出去肯定不可能。更不用说,现在能帮上忙的只有解虎一个。
不对,如果木楼守得这么森严,之前打晕她的男人是怎么溜进来的?瞧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和这群人一伙儿。
那么,木楼肯定有疏忽之处,是可以溜出去的。
解虎试探着开口:“江月小姐。”
“既然这群人求财,不如我们和他们谈一谈,只要能拿钱赎人,这就好说了。”
江月摇摇头。
“他们谨慎,不会放人。”
这群人虽没有绑他们,却把他们所有的装备拿走了,还紧紧把守这裏,足以证明谨慎之心。
而且,现在他们知道了这裏的非/法交易,就更不可能轻易被放走了。
如果是江月一个人,她倒是有办法逃走。
但是,如今解家的几个伙计还昏迷着。这群人是跟着她出来的,她也不能就这样自己一走了之。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哒——”
江月迅速灭掉屋裏的蜡烛。
解虎也赶紧装作昏迷的样子倒地。
一道黄色的光洩漏进来,很快又消失了。
江月很快发现屋裏进来两个人,脚步声有些乱。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声音略低。
“少爷,怎么办,我们的人被拦住了,现在怎么出去啊?”
另一道声音掺进来,音调偏冷,在黑暗中隐隐显出锋利的味道。
“他们进不来,我们就自己冲出去,之前进来的路还记得吗?”
“记得。”
听这话的意思,他们是知道怎么出去的。
不过,这两道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啊?
黑暗中,江月感觉解虎悄悄在她的胳膊上敲了几下,意思应该是询问要不要动手?
江月缓缓抬起手,反在解虎的胳膊上敲了几下。
三.....二.....一!
暗号落下的瞬间,江月,还有身边的解虎同时从地上蹿起来!
依靠敏锐的感觉,江月迅速锁定其中一人的位置,右手成爪,斜着朝人的脖子抓去!
那人反应也算快,脖子立即往后一缩,后退两步。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刀锋斜着划向她的脸!
江月偏头一躲,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往身边一扯。
忽地,一道危险带有侵略性的气质逼近。
江月听到耳边传来一个不算正经的声音。
“耍流氓啊?”
是刚才打晕她的那个神经病!
江月瞬间火从心上来。左手往前一抓,一拽,钳住男人的另一只手腕。
这时,男人原本握刀的手腕反势一转,挣脱她的手。往前一划,想勾住她的脖子。
江月反应更快,即刻低头一躲。同时脚步往前,钳住男人的手腕,瞬间站到他的身后。
男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朝肩后一刺!
江月等地就是这招。
在刀仅离她厘米之距时,纤细的手如同柔软的蛇缠上男人的手腕,一下子咬住!
不过几秒,男人就被她反钳住双手,像只螃蟹一样勒着脖子捆起来。
“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好汉饶命行不行?”
被捆起来的男人立即求饶,毫无骨气。
江月站在他背后,俏丽的面容上满是冷色。
“你是谁?”
“少爷,少爷.....”
另一个人也被解虎三两下擒住了,趴在地上使劲喊人。
解虎立即捂住他的嘴巴,低声斥道。
“老实点!”
“唔...唔....唔唔唔.....”
被捆住的药不然伸腿踢了那人一脚,骂道。
“小声点,一会儿把人招来。”
被解虎按住的药道这才不出声了,委屈巴巴趴在地上。
药不然侧过头,有些艰难地看向背后的人,尽管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谄媚,笑道。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大家都是受害者。”
“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这裏是个人口/贩.卖中转站,危险得很,到处都是看守的人。”
他描述得十分夸张,接着打商量道。
“要不这样,你们肯定也是想逃出去的对不对?”
“我知道一条能通往外面的路,我们合作,一起出去怎么样?”
说完,药不然就一直偏头看着后背的方向。
黑暗中,那双狭长的眸子非常冷静,全然不似语气裏的谄媚模样。
没听到江月的回覆,他薄唇覆启,略带玩味地问道。
“怎么样,合作吗?”
江月没错过他语气中的变化。
她刚刚可是听见了的,他们的人被拦在外面。单凭他和地上的那个人,单枪匹马,出去的那条路一定危险万分。
呵,谈什么合作,不过是想利用她罢了。
在药不然看不见的地方,江月唇角微勾,露出嘲讽,缓缓道。
“好啊。”
“路在哪儿。”
........
杭州吴山居
“汪汪汪——汪汪汪——”
一道急促的狗叫声由远至近,声音越来越大。
沙发上,看书的吴邪顿时被吓了一跳。
一只大藏獒从院裏跑进来,把门口打瞌睡的王盟直接吓醒,从桌上弹起来,眼睛瞪成一对灯笼。
“好大一头猪,不是,好大一辆狗!”
那只藏獒足有人大腿高,身材雄壮,看上去威猛无比。进屋后,嘴套上面的一双眼睛四处寻望,似乎是在找谁。
“汪汪汪——汪汪——”
吴邪也被吓得拿书站起来,后退,站上沙发。
“这不是隔壁的狗吗?”
这不是隔壁铺子老板的狗吗?上次还和小哑巴打过架的。
藏獒在屋裏扫了一圈,最后锁定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小哑巴,立即撒腿朝她跑去!
“汪汪汪——汪汪——”
吴邪瞳孔一缩,心一下子提起来。
“伊伊!”
这狗不会是要找小哑巴报仇吧?!
只见藏獒飞快跑到小哑巴身边,被套住的嘴巴不停大张,口水四溅。
“汪汪汪——汪汪汪——”
一边叫,一边用脑袋去顶她的腿。
反观趴在书桌上打瞌睡的小哑巴,丝毫没有危险降临的感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桌上爬起,打了个哈欠。
“干什么呀,旺财?”
“汪汪汪——汪汪汪——”
藏獒站在她面前,激动大吼。
原本迷糊的小哑巴瞬间清醒,杏眸睁大。
“有人,欺负你?”
“汪汪汪——汪汪——”
“走,报仇!”
小哑巴将手中的毛笔往桌上一拍,跟着藏獒就冲出了门。
准备过去救援的吴邪,冲到一半的脚步生生停下。
看着一人一狗跑远的背影,由衷纳闷道。
“你是怎么听懂狗说话的啊——”
悬起的心慢慢放下,他走到小哑巴刚才趴睡的书桌。
窗边清风一吹,卷起数张胡乱涂鸦的白宣纸,其中有一张的墨点还尽数炸开了花,放烟花似的。
再一看,他才给小哑巴新买的毛笔,笔尖再次暴躁开花。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
冷静,冷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呼——”
风将一张满是涂鸦的白宣纸吹落在地。
吴邪走过去,捡起来一看。
片刻,他的牙齿咯吱咯吱地慢慢磨动。
“伊——伊——”
“怎么了老板?”
王盟好奇走过来一看,顿时喷笑出声。
“噗——”
“哈哈哈哈哈——”
此时,吴山居门口
一人一狗鬼祟躲在花坛边,悄悄往裏面看。
没看到有人追出来,小哑巴就瞬间松了一口气。
“汪汪汪——”
身藏獒讨好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小哑巴变魔术一般从口袋裏摸出一根火腿肠,摸着软乎乎的狗头,开心道。
“谢谢,旺财。”
她把火腿肠撕开,餵进藏獒嘴裏。
藏獒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腾出一只爪子在她的手上拍了拍。
“汪汪——”
似乎在说,不用谢。
.......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小哑巴玩够回来了,那模样才真是一整个开心得六亲不认,乐不思蜀啊。
藏獒更是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像一个被嗦得很厉害的芒果核,模样却是活脱无比。
可一进屋,看见沙发上的吴邪,一人一狗立即灰溜溜想躲。
“站住。”
吴邪叫住她,架着银边眼镜的清俊脸庞,缓缓露出严肃的神色。
下巴轻轻一扬,指着茶几上的涂鸦宣纸。
“这是什么?”
小哑巴一瞥,心虚地想伸手去拿。
吴邪视线都没偏移一分,就知道她的小动作,轻飘飘道。
“不许动。”
小哑巴缩回手,垂头耷脑,在原地站得老实巴交。
她脚边的藏獒见状不对,呜呜两声,扭头就跑了。
没义气!
她悄悄抬眼去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吴邪,又看了眼桌上的涂鸦画,自觉低下头。
完蛋了。
见状,吴邪暗自好笑。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画画的胆子哪裏去了?
躲在电脑后的王盟,伸着脖子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偷笑。
那幅画上,用细毛笔勾勒出一个害怕大叫的吴邪。
眉毛起飞,眼睛瞪大。双手捧着脸,嘴巴大张,整个人的身子夸张地歪斜,像一条扭曲的海带。
这是小哑巴画得今早上被她吓到的吴邪。
而正主吴邪食指弯曲,在茶几上敲了敲。
“你写得字呢?”
闻言,小哑巴把头埋低。
吴邪:“很喜欢画画吗?”
小哑巴的头埋得更低了。
“........”
见她一直不出声,吴邪是真地快被她气笑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就算这丫头现在表现得再可怜,隔天照样调皮捣蛋。
小哑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完全不敢搭话。
要是说错话,吴邪又该扣她的小红花。当初说好五朵小红花就能换礼物,她现在都被扣得负五朵了......
好半晌,吴邪才开口。
“我帮你报了个兴趣班,可以画画和写字,也可以和跟你年龄一样的人玩,明天上课。”
小哑巴登时抬起头,杏眸鼓得溜圆。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她去上课?
吴邪放下二郎腿,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你每天待在吴山居,面对的人只有我和王盟。接触的人太少了,说话就学得慢。所以我就给你报了一个班,裏面有好多和你年纪一样的人,你们可以一起玩。”
吴邪想过了,小哑巴每天待在吴山居,接触的人实在太少了。
正好,他有个高中同学开了家教育机构,索性就把小哑巴送去多接触接触人,学点东西,也算是过点正常生活吧。之前她跟着闷油瓶和他们进雨林出沙漠的,都快脱离这个社会了。
最重要的,是把这小孙悟空放远点去闹天宫。
小哑巴却没懂他的意思,只以为吴邪嫌她太调皮了,要把她送出去。
瞬间颤抖嘴唇,眼泪汪汪望着他,仿佛电视剧裏的悲伤女主。
“英俊...你这样..小丽知道吗?”
吴邪一脸无奈。
“你又看什么动画片了?”
说起来,这丫头还老是喜欢跟着电视,学些奇奇怪怪的臺词。
比如有一次,他刚从后院走出来,忽然就听到一句。
“混账,你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他吓了一跳。
一转头,小哑巴坐在树上,威严无比地一拍树干,抖落下来好几片树叶。
有只蜜蜂想蛰她,她就一脸高冷地挥开。
“大胆,本宫岂..是你...能碰的!”
然后,蜜蜂就在她的脸上蛰了一个大包,嚎了好久。
再说有一次,他在窗边看书,练完字的小哑巴非要他陪自己玩。那段时间,她刚看了《西游记》,嚷嚷着要自己陪她一起演西游记。
吴邪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答应。
于是,买东西回到铺子的王盟一进屋,就看见两个神仙在裏面腾云驾雾。
小哑巴站在茶几上,身上披着床单,单手立在胸前,一脸神圣模样。
看见王盟,还假装用另一只手裏的花瓶,隔空给他洒了洒水。
“悟空,还不来,拜见。”
一旁,吴邪光脚站在沙发上,边给她制造云雾(烟),边抽空翻看手裏的笔记。
王盟当时直接楞在门口。
“我没开玩笑,当时屋裏真有个观世音,还有个赤脚大仙!”
.........
与此同时,远隔千裏之外的墨脱。
厚厚的云层重得快要塌下来,乌黑铺满整片天空,压抑得厉害。
茂密的山林中,视线十分昏暗。无数参天树木隐在雾蒙中,好似个个鬼影。风一吹,发出阵阵哀嚎。
一个小土坡后,江月背过身,用牙齿咬着衣服,扯下一条布,缠在解虎的胳膊上。
鲜血很快浸湿,顺着布料,一直蔓延到她的手指上。
“......”
解虎靠在坡背上,脸色略有些白。
因为疼痛,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吸变得重起来了。
他身上还有其他伤,最严重地是左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刚刚才被江月止住血。
包扎的时候,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都没吭。这份耐力和心性,不愧是个真汉子。
难怪,解雨臣说召其他伙计回去都行,但是得把解虎留下。
“啊——”
这杀猪般地嚎叫来自一旁的药道。
面对自家少爷粗暴的包扎,他痛得整个人都翘起来,五官紧皱,像只扭曲的龙虾。
药不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火气斥道。
“小声点,再嚎肾给你割下来!”
药道瞬间不敢言语了。脸皱成苦瓜,一副痛哭也不敢出声的委屈模样。
好一会儿,才慢慢试探开口。
“少爷,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药不然一听,把他包扎到一半的腿甩开,不耐烦道。
“给你给你,拿去绑你的蝴蝶结。”
他自己身上也有不少伤,棕色皮衣被刀割得破烂,全是血,看起来颇为狼狈。
微微侧首,轮廓分明的左脸也被划出血口,凝了一层浅浅的血痂。
药不然蹙着眉头,眸中隐隐洩露出几分戾气。
这群王八羔子,等他回去了,看他不端了这个吃人窟!
“江月小姐,你没事吧?”
解虎套上衣服,捂着胳膊艰难坐起来。
先前,江月答应暂时和药不然合作,从他们知道的那条路出去。先逃出木楼,找到支援,然后再回来救其他人。
谁知道,那条路早被木楼那伙人设下埋伏。
江月四人一过去,差点被来个瓮中捉鳖。四人拼着命,才硬生生从包围圈裏杀出一条路。
四人当中,解虎受伤最重,他前期一直冲在最前面。然后,就是药不然的那个小跟班药道,他的身手不怎样,被人追得到处跑。
药不然护着药道,身上的伤也只多不少。
危急之际,四人冲进木楼旁边的一片山林,才暂时躲过追捕。
“江月小姐,你没事吧?”
解虎再次担忧地问了一句。
之前,他被砍了一刀后,江月就直接挡在了他面前。让他带着药不然两人往前跑,她自己留下来和那些人苦战许久,拖延了很多时间。
她身上的伤,估计比在场几个人都要重。
江月摇摇头,眼睛扫视过下方的树林,缓缓道。
“这裏,他们害怕。”
他们一进入山林,那些人追了几步,便不敢上前了。可见,这林子裏是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解虎好奇瞪大眼睛,也顾不得手上的痛了。
“这林子裏有什么啊?”
江月摇摇头。
“这林中有野兽。”
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
偏头,药不然慢慢朝这边走来。
那张被划了血口的俊逸脸庞,嘴角噙着意味不明地笑,继续道。
“这片林子算是这裏的禁地。听说,进林子的人没一个能出去的。所以,那群人才不敢追上来。”
话落,他双手抱怀,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月,想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害怕的情绪。
可惜,江月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抬起眼,问道。
“你的人?”
之前这人不是说他的伙计被挡在外面了吗?
现在他们都出木楼了,他的伙计呢?
闻言,药不然像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不知道,可能害怕,已经跑了吧。”
他语调轻松,好像完全不担心现在的状况。
江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药不然从始至终保持一抹淡淡的微笑。即便浑身狼狈,身上也隐隐散发出不凡气质,应该是世家子弟。
见自己一直盯着他看,他嘴角微勾,揶揄道。
“怎么,现在知道我是个大帅哥,开始后悔之前那么对我了是吧?”
他这一笑,江月瞬间觉得面前站着一只假笑的狐貍。精明的眼神裏,满是对她的算计。
而他的话,也让江月觉得无语,不太明显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有病,比那个瞎子还自恋。
她转身,对地上的解虎说。
“你休息,我探路。”
解虎一听,立即挣扎着要站起来。
“江月小姐,我和你一起去。”
他左臂上的伤口一动,瞬间开始流血。
起身一半,就被江月按着肩膀坐回去。
“坐好。”
女孩的话中并未掺杂任何情绪,听上去甚至有些冷。
可解虎这些天和江月相处下来,也大概知道。
她只是不太爱说话,表达简洁,加上遇事一向冷静,所以才会给别人造成一种“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觉。
她本人,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
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解虎又再次挣扎着要站起来。
“江月小姐,我可以的,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出门,可是当家的把他选出来,还特地叮嘱要好好保护江月小姐。他不能辜负当家的嘱托。
“我没事的,江月小姐。”
江月瞥了眼他因为挣扎而渗血的伤口,微蹙起眉头。
“不想死,就休息。”
她说这话时,身上气质颇为凌厉。
一霎时,解虎恍然有种面对自家当家的的感觉。
当即闭嘴噤声,老实坐下,靠着小土坡休息,姿势无比乖巧。
“......”
江月看了他一眼,也没管其他两人,径直往林子深处走去。
一直关註她的药不然,看她一走,对旁边还龇牙咧嘴的药道说了一句。
“药到病除,你待在这儿,哪也别去啊。”
然后,就跟着追了上去。
“不是,少爷,少爷,少爷你不要我了?”
药道喊了他好几声,都没能得到他家少爷的一个回眸。
看着灰蒙蒙的树林,冷风一吹,简直阴气逼人。仿佛随时会钻出野兽,将他们撕咬吃掉。
药道怂兮兮缩成一团,拖着受伤的大腿,往解虎身边靠了靠,声音颤抖道。
“哥,哥们儿,你看过鬼片吗?”
“一会儿是不是要出鬼了”
解虎嫌弃地看着快靠到自己身上来的某人,默默挪远了点。
“别挨我。”
......
另一边,江月在昏昏暗暗的树林裏一直往前走。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四人都受了伤,树林裏的危机随时显现。身边既没装备,也没医药,后路也没接应。
要是走不出这个林子......
“餵,餵。”
身后,跟过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江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烦人的神经病。
“餵。”
药不然跑了几步,追上前面的江月,走在她身边。
“你怎么不理我啊?”
他偏头,只看见一张雪白近透明的清丽侧脸,冷冷的,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江月不理,目视前方,专註探路。
“......”
药不然却对她很有兴趣。
一偏脑袋,将俊脸凑到她面前,露出一抹轻佻地笑。
“诶,你叫江月对吗?”
江月看都没看他,直接挥开他的脑袋,继续往前走。
烦人。
药不然不气馁,又跑几步追上她,嬉皮笑脸道。
“诶,你身上的伤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眼尖地瞥见江月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刀口,便伸手想察看伤势
在差一点点碰到人时,却被她直接甩开。
“别碰我。”
她语气凌厉,冷色眉眼显出不耐烦的情绪。
江月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再者,她很清楚自己的怪异。此刻,痛意交织着伤口愈合长肉的那种痒,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覆着。
她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受伤的手臂,不敢叫人看见这怪异的一幕。
再抬眼时,清亮的眸子裏隐隐多了抹厉色。
“.......”
药不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眸底浮现出淡淡的愕然,很快被他隐去了。
唇角上扬,重新露出友好微笑,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笑容。
“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之前他们先进树林,江月可是独身拖了那些人好久。她身上一定有伤,但却一直没表现出来。
是身手太好,伤得不重?还是,有其他隐情?
“.......”
江月看着他那张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笑脸,心裏的戒备却一分不减。
这个人很会伪装,心思也很深。
有时候表现得彬彬有礼,有时候又轻佻不羁,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他。
他有点像那个说话从来不正经的黑瞎子,总是能很轻易惹火她,然后又嬉皮笑脸的。
但是,黑瞎子再怎么捉弄她,江月也从不会在他身上感受到想伤害自己的意思。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透着算计,让江月觉得不舒服。
片刻,她转身,径直往林深处走去。
“诶,你别走啊。”
见状,药不然又迅速追上去。
“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呢?”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真地,我可是好人,大大滴好人吶。”
“.......”
在周围跟着一只叽喳鸟的情况下,江月全然没受影响,顺利完成探路任务。
这片林子很大,但因为阴天视线不好,说不准到底多宽。越往深处,越能发现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出路。
如果沿着林子的外围,应该就能回到原本喇嘛庙山下。只不过,要在外围行走,就很有可能被那些人发现。
“江月小姐。”
解虎坐在坡背后,边说话,边不耐烦地把旁边的胆小鬼推开。
“别挨着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药道年纪不过十八九,样貌青涩。遇到这些事,心裏虚得很。但其实,解虎的年纪和他差不多,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嫌弃,一个胆小,对比非常明显。
“少爷,少爷你回来了!”
被嫌弃的药道一抬头,见自家少爷回来了,眼裏瞬间绽开惊喜的光芒。
被无视一路的药不然,喉咙都讲干了。当即也没管江月了,顾自走过去,骂了人一句。
“别这样看着我,恶心。”
药道就委屈地耷下脑袋。
江月走在后面,远远看着三人。
因为林子裏光线不好,所以周围都是一片阴沈沈的。
按说,在这种野外是该生起火堆,以此驱赶一些猛兽的。
只不过,他们身边现在既无生火工具,加之又在逃命。要是把火生起来了,可不就是明晃晃在告诉那伙人。
“嘿,傻缺们,爷爷在这儿躲着呢,快来逮我啊!”
这种傻事,江月可做不出来。
不过,她想起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哑巴。
如果是那个小蠢货,说不定能干得出这种事。
解虎:“江月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江月轻摇头,正欲开口.....
这时,右侧的林子裏,忽然传来一道悉索的声音!
她霎时偏头,看向声源处,眼神锐利。
解虎也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药不然和药道当即噤声,齐齐看向右方。
“......”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那道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明显了。
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快速靠近,摩擦草叶发出的声音。
解虎轻手轻脚爬到江月的身边,小声道。
“江月小姐,是有什么东西吗?”
江月斜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
另一边,药道也在问药不然。
“少爷....不会有鬼吧?”
药不然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
“有个屁,少看国产恐怖片。”
挨了一巴掌的药道默默闭上嘴巴,又往他身边缩了缩。
少爷越来越凶了。
四人蹲在小土坡后,看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草丛,悉索发出声音,同时抖动十分厉害。
紧接着,草丛背后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十分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