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阴木棺音
“阿奇。”
在阿奇快用眼神把“自己”杀死时,多亏白荧及时开口,才堪堪把“自己”这条命从黑白无常手裏抢回来。
“诶,我来了。”
阿奇忙不迭应了一声。
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紧盯着“自己”,眸色锐利,眸中似乎燃着两簇熊熊的火焰。
最后,忿忿扔下一句狠话。
“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他甩下“自己”,朝水池边的白荧走去。
“自己”落在后面,挑了挑眉,心情不错。
小声吹了会儿口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小心思挺多呀这小子。
不过....
之前,白荧救“自己”时,情急之下,把“自己”丢进会流往这个蓄水池的水裏。而先前,“自己”和阿奇都没发现那裏有水。
白荧是怎么刚好看到的?
应该没有那么巧。
而且,白荧对这裏似乎很熟悉。
看着水中央的黑棺,阿奇说。
“棺材是从别处冲过来的。”
这裏,应该是整个地宫的排水中央系统。所有地宫的水都会汇聚到这裏来,然后从这裏,估计会排到外面的那条江。
苗疆这带多水墓,所以这边的大型墓葬基本上都会有比较完善的排水系统。
说起来,下来之后见到的都是被苗寨人改造过的地宫。到目前为止,可能也就这口黑棺能和原本的墓主扯上关系了。
不过,看这口黑棺的规格,不太像是拥有这样一座庞大地宫的墓主啊。
而且居然还被水冲到这裏来了?
老人家死了,还玩了把激流勇进。
阿奇又往水池裏走了几步,盯着黑棺仔细端详了会儿,转过头问白荧。
“要不要打开看看?”
白荧侧站着,看着那口黑棺,眸中似有抹疑色。
“......”
“要不.....”
这时,“自己”默默举起手,试探问道。
“我再问问?”
说着,又从怀裏摸算卦的家伙事儿,作势要马上起一卦。
阿奇一听,立马觉得不靠谱,站在水裏狐疑地看着“自己。”
“你到底会不会算卦啊?和哪个半吊子师父学得?”
“自己”一边从怀裏掏东西,一边反驳。
“我当然会了,我学了可久了呢。”
将摸出来的三个铜板一一塞进湿漉漉的龟壳裏,捂住头尾两个口。
凝神定气,拿在手中晃了晃。
空旷的空间裏,立马响起一道很清晰的铜钱碰撞声。
“哒,哒,哒。”
“自己”小心地把铜钱放在地上,蹲着身子,认真看了好久。
“能开。”
“裏面没东西。”
“自己”说得十分肯定,肯定地吴邪都有点心虚。
那个卦象所代表的意思,确实是平安,无惊无险。
但是,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呢?
一听可以,早就跃跃欲试的阿奇忍不住了,抽出腰间的苗刀。
黑眸亮起雀跃的色彩,慢慢朝水中央走去。
“老子倒要看看裏面是个什么东西。”
白荧站在岸边,离水池有一步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自己”也没干看着,估计是想起答应白荧要好好表现。将龟甲和铜钱揣好,掏出之前阿奇给的一把小短刀,大步迈进水池裏。
阿奇见“自己”跟来,有些意外。
“岑少爷,胆子越来越大了,死人都敢看了?”
“之前那么多的死人我都看了,不差这一个。”
“自己”握紧短刀回道。
池子裏的水没过大腿,寒意钻进骨头缝裏,冷得“自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见此,阿奇哂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
这个水池不算浅,一直到水深没到腰时,“自己”和阿奇才靠近棺材。
靠近一看,黑棺其实不算大,装一个成年人估计都有点费劲。
“自己”和黑棺并站到一起,还堪堪高出一截。
阿奇也道:“这口棺,充其量也就装个孩子了。”
“自己”没说话,看着近在眼前的棺材,有点紧张。
岑真这小子也算阔少爷了,哪儿干过这事儿啊。这一下来就攀岩爬高,杀蛊王,躲毒虫的.......遭大罪了。
阿奇绕棺材转了一圈,最后在“自己”对面停下。将苗刀拉长,一刀插进棺材缝裏开始撬。
“自己”也忙跟着有样学样,将小短刀怼进棺材缝,撬起来。
因为不得技巧要领,一使力,手一滑,差点在水裏摔个大马趴。
阿奇嘲笑道:“不用给我表演节目,我不爱看落水狗。”
“自己”存着气,再次将短刀塞进棺材缝。
这口黑棺的材料非常特殊。
是木头的,泡在水裏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了,却没腐烂。
黑得发亮。仿佛被这个水池的水滋养着,表面十分细腻,玉一样。
“自己”不由在棺材盖上摸了一把,还有点滑。
凑近,居然还有种沈沈的香味?
“这是....”
“自己”有些拿不准。
“阴沈木做的?”
对面的阿奇抬头,对“自己”露出讚赏的眼神。
“可以啊岑腋毛,不愧是少爷啊。见多识广,阴沈木都认得。”
“自己”面无表情道。
“别叫我岑腋毛。”
阿奇随口一答。
“好的岑腋毛,快点干活,别偷懒。”
“自己”只得继续用小短刀帮忙撬棺材。
黑棺并不是用铁钉钉上的,好像是用一层特殊的胶,在棺材缝四边一抹,非常结实。
阴沈木的棺材?
民间常说一句话,“家有黄金万两,不如乌木一方。”
这裏的乌木,指得就是阴沈木。
阴沈木是指天然形成的,密度较高且耐腐性极强的木材。所以,这口黑棺才在这裏泡了这么久,都没有腐烂。
据说,阴沈木做的棺材万年不腐不朽,不怕虫蛀,是封建帝王们真正能够享受到的棺木极品。曾听说,上世纪有位和政治有关的“大人物”,死后下葬用的棺材就是阴沈木做的。不过,听说那副棺材的材料是拼出来的,而不是整块阴沈木做的棺材。
以此,足见阴沈木的珍贵。
面前水裏的这口黑棺,才是真正全用阴沈木打造的。
先前还说人家这口棺秀气呢,现在看来,浓缩的才是精华啊。
不过,能用整料阴沈木做棺材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哗——”
手下的棺材,由阿奇那方率先一松。紧接着,整块棺材盖就呈开门式的,从他那边一推,直接打开了。
“哗——”
猝不及防,棺材盖开门,直接给“自己”来了个开门杀。
“咚!”
脸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壁咚算什么,“自己”这是棺材咚!
突然,脚下的水池躁动起来,好像有很多东西从棺材裏出来了。悉悉索索,还有“吱吱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自己”没顾得被撞的脸,低头一看,有非常多的水耗子从棺材裏游出来,在水面上扑腾着游泳。
那沾了水,光溜溜的毛,无数双小黑眼珠子在水面一一亮起来。
“好多,好多耗子,阿奇!”
“自己”慌乱拍开一只顺着腰爬上身的水耗子,急忙喊对面的阿奇。
“阿奇,阿奇,耗子阿奇!”
“耗子!”
隔着一块棺材板,阿奇那边不时就响起砸水花的声音,溅起的水淋了“自己”一脸。
他暴躁回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以为我这裏没耗子吗?”
“别喊了,你当老子是猫吗?”
又是一片哗啦哗啦的水声,他估计也在和杰瑞们大战。
这些水耗子凶得很,游着游着就往“自己”身上爬,好些直接张开嘴,把“自己”当蛋糕啃起来。
“下去,下去!”
“死耗子你咬哪儿呢?!”
水池裏,接连不断响起“自己”和阿奇的惨叫。
忽地,一根绳子从岸边疾速飞来,落在水面上。
岸边的白荧喊道。
“先上来!”
“自己”的腰,腿,都快被水耗子啃漏了。忙不迭游过去,抓住绳子,往岸上游。
阿奇后一步跟上,将绳子系了个圈,楞是在水耗子们的围攻下将黑棺套起来,然后才往岸上游。
“艹,天杀的耗子,等老子上岸,把你们全都做成烤肉!”
“啊——老子的胸,不许咬!”
“自己”狼狈地抓着绳子往岸边游,身边还跟着十几只水耗子。有些甚至游到“自己”前面去了,和着冰冷的池水,差点钻进嘴裏。
“噗——”
终于游到岸边,“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地上就吐起来。
“呕——”
阿奇后一脚上岸,身上挂了几十只咬着不放的水耗子。
他一边扭腰狂甩,一边怒骂道。
“妈的,松开!”
“老子不是你们娘,我他妈没东西给你们喝!”
“艹!”
骂完耗子,他又开始骂“自己。”
“岑腋毛,你和哪个江湖骗子学得算卦?”
“路边老太太随便一拨搓衣板,都比你算得准!”
“算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你不是说棺材裏没东西吗?这些耗子是什么,你们家亲戚在裏面请客吗?”
这小子确实不靠谱。奇仔,你受骗,不是,受苦了。
白荧转悠在“自己”和阿奇身边,一挥剑,挑起一排湿漉漉的毛黑团。
她皱着眉,将耗子甩开。
重覆了好几次,还杀了好几十只,一直到那些水耗子怕了,才纷纷跑走躲进黑暗,不敢来犯。
因为她的血并不驱这些东西,数量庞大的水耗子也有趁乱咬了她的。
最后,白荧看着手背上被咬破的血口,面无表情地对阿奇道。
“阿奇,这些老鼠可能生病了,给它们开点药。”
“自己”半趴在地上,吐完神智不太清醒。听话,还问了句阿奇。
“药,什么药?”
阿奇就冷笑着从怀裏摸出两个药瓶,阴恻恻道。
“老鼠药。”
他扔了一瓶给“自己。”
“在被老鼠咬得的地方涂上。”
也是,谁知道这些耗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病菌啊,别染个鼠疫。
拿到药,“自己”悄悄朝对面的白荧看了眼,别过头,和阿奇对了个眼神。
然后,两个人默契地往一个地方走。
“.....”
“自己”和阿奇都被咬到一个不能言说的地方,为避免不雅画面出现,只能躲起来上药。
上完药,阿奇穿好衣服,上下扫了“自己”一眼,露出个莫名地笑,吹了声口哨。
“岑少爷,你的子女缘今天可就折损了不少啊。”
“自己”面不改色地提好裤子,淡定道。
“阿奇的子女缘倒是好,水耗子们都抢着往你裤子裏钻。”
阿奇就炸了:“我警告你,刚才的事不许说出去,知不知道?!”
“不然.....”
“自己”唇角扯出假笑。
“那也请阿奇不要多话咯~”
“不然.....”
话音拖长,无端多了一种威胁人的味道。
阿奇一听,当即又要像个鞭炮炸开了。
“自己”一边和他拌嘴,一边走向白荧。
看到还立在水中的黑棺。
三人合力,本想把棺材拉上来,免得水裏还有残存的水耗子咬人。但那口黑棺重量非常可怕,折腾好久,棺材仍在水裏纹丝不动。
阿奇自告奋勇,再次下水。
这次,“自己”没跟下去。
一是现在水池情况覆杂,二是万一再出来个什么东西,免得给阿奇添乱。
“哗——”
阿奇跳下水,有了第一次的下水经验,这次轻车熟路,但依旧谨慎。
在水中侧着身,微低着腰。左手在前,右手后高举苗刀,一步一步朝黑棺靠近,如同一只狩猎的狼。
这种动作十分有技巧,一遇到危险,他可以立即拔刀,也可以马上扭头回岸。
白荧提醒道:“阿奇,註意水裏。”
“知道了姐。”
见阿奇离黑棺越来越近,“自己”赶紧把短刀摸出来,握在手中。
上前一步,挡在白荧面前。
不错,虽然身手差,不,虽然没有身手,但有危险知道先保护女生。
加一分。
被挡在身后的白荧,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是没说话。
“.......”
吴邪在心裏脑补白荧此时的心理活动。
小样,一会儿你自己先跑快点就行了,省地我还得回来救你。
因为“自己”站在岸边,往前一脚就是黑沈沈的水池。偶尔余光瞥过,模模糊糊地,能从水裏看见“自己”的样子。
岑真,吴邪还不知道这小子究竟长什么样呢?
乌沈沈的池子,水面轻幽摇晃。倒映出一张隽逸好看的脸来,比较白,显得有些病弱。乌眉,眼眸深邃,长得倒是不错。
岑真的头发比阿奇的长,因为沾了水,额前的碎发贴在耳边。眼角有颗痣,显出点别样的味道。
尤其是,额头上还缠着一条红绳抹额。估计是家裏弄得什么给这病秧子少爷保平安的。
不夸张地讲,倒是很符合一些小说中对于苗疆少年的幻想。
只不过,要吴邪来说,啧,烧包,这小子真烧包。
“我到了!”
阿奇的声音由水中央传回岸上。
“自己”看见他往敞开的黑棺走近,打量裏面的东西。
好一会儿,才转头,喊道。
“裏面是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
不待疑惑,阿奇又紧接一句。
“用人做的观音像!”
白荧眉眼微凝,“人?”
黑棺裏,是一尊观音像?
棺材裏放观音?
怕不是观音,是棺音吧。
片刻,“自己”突然听到白荧朝水裏的阿奇大声喊道。
“阿奇,把盖封好,上来!”
她的语气多了一抹急切,有些反常。
“自己”跟着紧张,握紧短刀,如临大敌。
“好!”
水裏的阿奇立即应了一声,反手将苗刀插在腰上,直接用双手去推敞开的棺材盖。
呈一百八十度大敞开的棺材盖,在水中慢慢合上。
“自己”看了白荧一眼,她蹙眉沈色,嘴唇抿紧,面露忧色。
自下地宫之后,还从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
那口黑棺,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哗——”
水中,阿奇咬着牙,双手猛推一把棺材盖。
敞开的一百八十度合拢成九十度,溅起一道高高的水花。
与此同时,溅起的水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种荧绿色的光。
“哗啦——”
溅起的水花落入水面,荧绿色的光跟着坠落,如同爆竹的火花一下子炸开,瞬间铺满大半水面。
一剎那,整个水池发出荧绿色的光芒,时明时暗,瘆人极了。
白荧忽然道:“遭了。”
她迅速捡起先前拉棺的绳子,一扯,绳子立即从水面腾空绷直。
“阿奇,上来!”
阿奇立即停止推棺,握紧绷直的绳子,蹚着水,大步往岸上走。
一动,浮在水面的荧绿光开始朝他聚拢,往他身上爬。
仔细看,那些荧绿的光中,似有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细小的“腿”在水裏游!
“这什么东西!”
阿奇边往岸上游,边伸手大力拍开荧绿光,却反被沾了一胳膊。
白荧将绳子扯紧,高声提醒道。
“别碰!”
“抓紧上来!”
“自己”见状不对,赶紧低下头,捡起一块石头。
往水中阿奇的身边一丢。
“扑通——”
“扑通扑通——”
接连几块石头下水,溅起的水花,击退了一部分围困阿奇的荧绿光,但也把阿奇的额头砸了个大包。
当事人一边游,一边骂骂咧咧。
“岑腋毛,老子和你有仇是吗?”
“你砸爷爷哪儿呢?!”
“自己”也不管他气不气,又扭头从岸上抱了一堆石头,“扑通扑通——”如天女散花一样往水裏砸。
水裏的阿奇一边游,一边还得左躲右闪。
“自己”坏心眼道:“爷爷,你怎么才这点神通啊?”
“奇腋毛,你有本事上来啊。”
阿奇被“自己”气得脑袋都在冒烟,披着一身荧绿的光,气势汹汹上了岸。
“臭小子,看你爷爷我不抽死你!”
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下脚步,骂了声。
“格老子滴。”
随即,赶紧脱下短打上衣,还有长裤,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短底裤。
弯着腰,开始疯狂乱甩衣服,在地上不停摔打。
“砰——砰——”
随着他的拍打,那些荧绿的光飞出来,在岸上乱爬一阵后,又匆匆往水池裏钻。
阿奇像个疯狂野人一样狂野甩衣,还抽空对白荧道。
“对不住了姐,我不是故意耍流氓的!”
“文明观奇,都别看我!”
白荧没看他的发疯举动,转过头,对“自己”道。
“你也脱。”
“哈?”
“自己”手裏的石头掉了,下意识抱紧身体,声音弱弱道。
“不好吧。”
白荧:“快脱。”
低头一看,“自己”也在浑身冒绿光!
楞了一秒,“自己”也赶紧脱了衣服和长裤,在地上疯狂拍打!
“砰——砰——”
越来越多的荧绿光从衣服上甩出来,落在地上,全部往水池裏爬。
那是一种像羽毛的动物。
半个手掌大小,全身只有几根羽毛一样的腿。非常柔软,软趴趴地。有点像沾了水的鸡毛毽子。
入水后,几根羽毛舒展开,像花一样,发出荧绿色的光。
“自己”和阿奇大概拍打了二十分钟,才将这些羽毛动物弄干凈。
这时,整个水池已经布满这种羽毛动物了,浮在水面,散发出荧绿色的光。
而这些荧绿色的光,也让山洞亮了不少。
绿幽幽的视线裏,隐约能看见还未完全合拢的黑棺中,有一尊立着的观音像。
黑色,木头做的,但和棺材的材料不太一样,没那么亮。
观音像不大,躺在黑棺裏正好,就像量身定做的。
但是,这个观音像非常不对,看着非常不舒服。一瞧,莫名有种阴风乍起的感觉,寒意从脚指头往上钻。
一般的观音造像,都是慈眉善目地。但棺材裏那个木观音,虽然在笑,却十分邪性。
越看越瘆人。
错开视线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观音对“自己”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点。
妈的,那不是观音,是棺音!
“嘶——”
手臂传来的痛意。
低头一看,有好几只羽毛虫(暂且叫这个名)正通过伤口,往“自己”肉裏钻!
白荧走过来,直接抓住“自己”的手,凝声道。
“必须马上挑出来。”
她捡起“自己”先前扔下的短刀。
“把牙咬紧。”
接着,用刀尖挑开“自己”的伤口,把血肉往两边拨,找到往肉裏钻的羽毛虫,拽住一条腿,直接拔出来。
“啊——”
“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经率先叫起来。
一旁的阿奇也在挑虫,他身上更多,两条胳膊露出来的伤口,全都钻了羽毛虫进去。
他才是够狠,用苗刀把伤口拉深,找到钻得深的虫子。
一扯,生生带出一大条肉,面不改色。
甚至将羽毛虫往嘴裏一扔,嚼了嚼,吐出来。
“艹,一股屎味。”
好好好,真是勇于尝屎(试)。
“自己”没那么坚强,早已经吱哇乱叫。
“啊——”
声音高亢嘹亮,在山洞裏回响。
也是个唱山歌的好苗子。
白荧帮“自己”挑完虫后,又过去帮阿奇。
刚帮他拔了一条虫,他就叫起来,并且比“自己”的声音还大!
“啊!!!”
“怎么,”白荧莫名道,“我下手比你自己还狠吗?”
明明她都用的短刀,没用阿奇的长苗刀。
嘴唇发白的阿奇,虚弱地笑了笑,黑眸裏却露出光来。
“这不是听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
“我也想..让..姐关心我...”
白荧瞥了他一眼,绽开笑来,如冰雪初融。
“行啊,出去了我给你买糖吃。”
“真的?”
阿奇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
“那我,啊!!!!”
话没说完,就嚎成一张痛苦面具,声音直窜洞顶。
“姐——”
“我可是你弟弟啊!!!”
“啊——我粗壮的胳膊——”
“.......”
在这令人耳鸣的环境裏,“自己”默默包扎好胳膊。
最后,阿奇望着他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原本唇红齿白的鲜活模样,变成蔫嗒嗒的老黄牛,戚戚道。
“我一定是路边捡回去的.....”
水中,荧绿色羽毛虫密密麻麻漂浮在水面,静静围绕着黑棺,就像在守护那尊观音像。
白荧问阿奇,“那尊观音是人做的?”
阿奇点头,恢覆正色。
“对,外面是木头,裏面裹着一个人。”
“不过。”
他停了一下,神色变得古怪。
“我当时用刀撬了一点观音像的木头下来,它流血了。”
“裏面那个人,是活的。”
“自己”率先瞪大眼睛。
“活的?”
据阿奇所说,当时他用刀撬下了点观音像的木头。表面的木头剥落后,他看见裏面裹着一个人。
被刀割后,那个人的手臂出现一道血口,和正常人的胳膊一样,黄色的皮肤,有血有肉。
看上去,和活人一样。
白荧声音微沈,“肉活佛。”
阿奇惊异道:“肉活佛?”
“自己”开口接话,“我听说过这种东西。”
“肉身活佛,佛教管这个好像叫‘肉身舍利’。”
“一些高僧大师圆寂后,身体不会腐烂,就像睡着了,他们就管这种僧人尸体叫‘肉身佛'。肉身佛千年不腐,看上去就和活人一样。”
关于“肉活佛”的资料,吴邪后来也去查过。
这裏大概概述一下,“肉身成佛”在佛教中被认为是一种极端的精神虔诚行为。
“这种做法其实并不罕见,曾在日本十分普遍,到19世纪才被禁止。那时候的僧人为了在死后能够‘肉身成佛’,会像苦行僧一样经过很多训练。比如戒掉谷物,不吃大米和小麦等。随着时间推移,使身体失去营养,排除脂肪和水分......”
“经过‘绝食’一般的十年左右,只靠水,坚果维生。僧人会进入一种永久恍惚的状态。之后,他们就会被关在佛像内,吃树根,松树皮和一种有毒的漆。生命最后几周,只喝水,慢慢被饿死。”
“据说,用这种方式成‘肉身佛’的和尚已经‘开悟’,将永登西方世界......”
泰国也有这种“肉身活佛”,据说有一尊就和活人一样,面色红润,眼睛炯炯发光。每年,还会长头发和指甲。
不过,我们国家的肉身佛和这两国不太一样。
处理方式不同,是在高僧圆寂后,经过防腐处理,然后存放在缸中。等待一定时间后,如果肉身不烂,就会被塑成金身,成为肉身佛。
“肉活佛?”
听完,阿奇皱着眉头,在那裏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墓裏不该有这东西吧?”
“又是寨子裏那群疯子搞得?”
“不是,裏面的尸体呢?他们给弄哪儿去了?”
“自己”:“棺材裏原本的东西,不该是那个观音吗?”
阿奇脸拉得老长了,“你家棺材裏放观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