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娘把他们俩引到大方桌前坐下,各添了碗饭。
“你们先吃着,我得去帮忙了。”葛大娘理了理有点皱的花围腰,去收拾另一桌脏兮兮的碗筷。
林西西吃了几口碗里堆成小山的米饭,颗粒分明,不像是煮出来的,应该是蒸的。
“春茶,那个葛大娘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骨碌碌?”那句话既不像方言又不像普通话。
“骨碌碌?”顾春茶把一块大肥肉埋进米饭,“哦,她是说你的眼睛很大。那句话是少数民族的语言,听不懂很正常,你听到的那个骨碌碌就是眼睛大的意思。”
“你也会说那种语言吗?说快的时候像在念咒语。”林西西问。
“小时候跟奶奶学的,现在还记得一些。”其实就没怎么忘。
林西西:不明觉厉。
这边还保持着土葬的习惯,顾春茶的奶奶今天早些时候已经上山下葬了,他们刚好错过了时间。
顾春茶还小的时候在乡下参加过别人的葬礼,棺木就是一个长条的黑盒子,把人的一生装起来,送行的人哭得厉害。
唢呐的声音高亢响亮,声势浩大得连恶狗都缩起耳朵躲在窝里。
脚下的黄土被炽热的阳光晒成齑粉,走的人多了,动作大了会带得裤脚也发着黄。
顾春茶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人像蚂蚁一样慢慢爬上山,她那时对死就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
人死了,装在盒子里,投进土,就没了。
那个时候奶奶带着她去看别人立碑,现在变成了她来看奶奶的墓碑。
碑前摆放着很多祭品,香和纸钱都没有燃尽,带着猩红的火光,清新的空气里夹着死亡的味道。
林西西问:“我们是不是该上两炷香?”
“不用,在这里看看就好。”
林西西寻思这个时候还是保持安静,让顾春茶和她奶奶在思想上进行一番交流。
然而这静谧还没维持两分钟就被一个男人打断,“你来干什么?”
林西西循声望去,是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束花,给人的感觉非常儒雅,和这个带着野蛮味的村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像是怕他没听清,风衣男又重复一遍:“你来干什么?”
他皱着眉,看着林西西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西西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对他礼貌他就会加倍礼貌,可要是别人上来就用语粗鲁,那林西西可能就直接问候爸妈,再不济请对方吃点拳头。
不过鉴于现在用着的是顾春茶的壳子,在对方没有过于过分的时候他都勉强忍下来。
现在装作没听到吧。
风衣男把花放在墓碑前,目光落在顾春茶身上,不屑的意味都染上眉眼,“书不好好读,这还处上男朋友了?跟着你那个神神叨叨的小姨,我估计也学不了什么好。”
林西西正毛着,要发火前还贴心看了眼顾春茶的反应。
她此刻又是冷漠疏离的模样,看来是和这男的不熟,不太想计较。
放心了,不熟就好。
林西西一开口就堵:“关你屁事。”
顾春茶:噗。
风衣男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顶嘴,一时没找到还嘴的词,默了会儿才接道:“没大没小。”
林西西抱着手,挑眉,“没大没小?不好意思,您哪位?跟我很熟吗?我想在这里就在这里,这是我奶奶的墓,是我家,我来看她老人家,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你——”林西西觉得自己这才热身呢,也没说什么重话,风衣男就气得用手指着他了。
战斗力也太弱了点。
“你什么你,也别用手指着我,像我这种没大没小的人不喜欢被别人这样指着。”林西西也伸出食指来指指点点。
风衣男维持得有点艰难,只觉儒雅的皮快褪了,但还紧绷着作态,还是收回手假装大度地说:“在你奶奶的墓前我就不说你什么了,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他用细长的眼睛再次瞄了一眼顾春茶,“也别和男生鬼混了,有时间还是花点功夫在学习上。”
可能是怕再待下去会吵不赢林西西,风衣男撂下这些话就转身走了。
林西西冲着他的背影喊:“老子是年级第一,成绩好得很!不劳您费心!”
顾春茶看见风衣男的脚崴了一下。
墓的周围没什么树,都是低矮的灌木丛,林西西和顾春茶都受不住太阳的暴晒,没呆多久就沿着小路回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考了年级第一?”顾春茶憋着笑问。
“你成绩那么好,是迟早的事。”林西西很有自信,不过是在考试前能把身体交换回来的前提下,“那男的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说话带刺,跟你欠了他钱似的。”
特别是看林西西的眼神,那种□□裸的厌恶真是让人心烦。
“也不是很熟,只是他以前恰好是我爸。”顾春茶说得风轻云淡。
“我就说嘛,你们肯定不是特别熟的关系,原来只是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