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浮着一层铅灰的水汽,一纹细浪拍在加琉罗脚边。
溅起的水花,转瞬便不知被什么蒸发成了白雾。
她赤足站在湖泊水面中央,亚麻色的袍子下摆浸在水里。环绕着这圈下摆,一层层水波荡开,像是在湖中央滴落的一滴雨水。
远处鸟之国的山影模糊成一团,天阴得低,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拐杖尖端点在水中,发出一丝“啵”的轻响,混着湖水被划破的声音,伴随着踏步越来越近。
雪戈的身影出现在加琉罗的视野里,他裹着已经有些褪色的黑袍,每走一步手杖都要在水面上敲两下,像在丈量与她之间的距离。
听见声音,加琉罗抬起头来。
望着漆黑的人影愈发走近,加琉罗的半阖着似睡非睡的眸子缓缓睁开。
她浑浊的眼睛时隔数年再一次涌出了神采,双手也轻缓地架在了腰两侧的刀刃上。
“……你果然来了。”
“嗯。”
雪戈停下了脚步,停在离她十来米远的地方。
“应邀而来。”雪戈沉声说道,“来……成全你。”
“哦……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不必。”雪戈双手都握在了手杖上,“此行是来清偿恩怨的。”
“——”
一股不自然的风开始在湖面盘旋。
“怎么遮着眼睛?”
加琉罗看着雪戈。
雪戈的手指在绷带上顿了顿。
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他就能“看”到她身上的查克拉波动。
加琉罗自己似乎也没有要隐藏的心思。
查克拉的波动旺盛,底色却是冷的,内里透明,像是一块已经全白的炭,外层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偶尔爆出几枚火星子。
再没有任何一个状态比现在的加琉罗更适合用强弩之末来形容了。
加琉罗的血肉之躯与常人无异,生命力的衰竭是不可逆的。雪戈甚至能想象出来,她如今的面容是怎样的衰败。
“……不想看现在的光景。”
他答得含糊不清,声音低沉中夹杂着些沙哑。
“……”
加琉罗闻言,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后却露出了一抹轻笑。
这笑轻得嘴角只牵起一道浅痕,转瞬即逝。
“是啊,”她说,“何其可悲。”
“啊……”
“多么的可悲……”
“我苟活到今天,苟活于此。确实是一副可悲的姿态。”
“若是让你看见,确实是不堪入目的。”
“……”雪戈捏着手杖的手指压得更紧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你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毕竟你是水鸟川雪戈啊。”
加琉罗摇了摇头:“你应当和神明一样,毗沙门天、祸津神,现在的你应该是对我慈悲的。我只是在为我自己而羞耻而已。”
“你今天的应约,也是于我的施舍。我明白的,所以你不用为之后所做的任何事感到惭愧,因为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以……”加琉罗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