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琉罗缓缓睁大了眼睛,枯槁的白发缓缓蓬开,早已衰朽的精气神,所剩下的那一点残渣,在这一刻被全部榨取。
“——回应我吧。”
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坠在两人之间。
加琉罗望着雪戈绷带下隐约透出的青黑眼眶,喉结动了动,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泛着白焰的指尖。
一股干燥的热意无形地在水面上浮起、沸腾,湖水被热气蒸得咕嘟作响。
几只本来在水面上游弋的水鸟顿时惊起,仿佛感觉到莫大的危险即将到来,慌乱地扇动翅膀,扑棱棱掠过雪戈的头顶。
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他的黑袍下摆,又很快消散。
“锵——”
一道刀刃出鞘的声音响起,在一片静谧中显得如此脆亮。
白月,拔刀。
雪亮的刀光在湖面上倒映出一道白痕,加琉罗缓缓抬头。
她的眼尾因高温泛起血丝,被高温所拉扯的光线中,她嘴角仿佛被扯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像是哭又像是笑,如渴命的将死之人一样狰狞。
“——”
“——”
雪戈的刀刃横举,一动不动地站在她前方,巍然如山。
漆黑的身影仿佛与死神重叠。
黑雾在他袍下弥漫、扩散,让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血腥味顺着风传来,裹挟着丝丝凝聚成灰线的杀气。
这些杀气渗入加琉罗的脑海……
让她更加兴奋。
“我感受到你的目光了!”
热烈,刺骨,悲伤,温柔,杀意盎然,难以忘却。
这目光曾带给她许多温存,带给她最初的希望,让她刻骨铭心,让她不知所措。
这目光不断侵扰着加琉罗的思绪,如撩拨琴弦的手指,又像有人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雪戈没有搭话。他左手指节泛白,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得更急,几乎凝成实质的漩涡。
加琉罗右手猛地按上腰间。两柄新换的忍刀,刀鞘早被高温烤得发烫。
抽刀,带起一阵灼风。
双刀在身侧划出半圆,橘红色的火焰顺着刀身流淌,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铁燃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灼遁火焰渐渐褪色——
变成了纯粹的白。
黑袍的衣角升起一抹青烟,红色的线和焦味一起以极慢的速度向上蔓延。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湖面上骤然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片段,两人便几乎近到了脸贴脸的距离。
雪戈的剑裹着黑雾劈来,加琉罗的双刀交叉上迎,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在湖面上,火星混着水汽四溅。
刀刃相击的震动顺着虎口直窜心脏,火焰的噼啪声在两人之间回响。
风卷着火星掠过加琉罗的脸颊,烧断了的发丝卷过雪戈的额角。
她抬起手,带动刀刃发出铿锵的摩擦声。炽白色的火焰映入眼帘,映得眼底一片亮蓝。
不用再胡思乱想,不用再分辨是非,不用再去追求虚伪的慰藉,只需要把自己种下去的苦果囫囵咽下去。
无数旁观者的视线,在这一刻都无关紧要。
至少此时,此地,湖面之上,只有他们两人。
“啊!!!——”
黑与白,风与火,爱与恨,对与错,尽付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