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戈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谁的腿上。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他看见了一张脸。
“……”
深青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有些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沐子正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安静，很专注，仿佛就这样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看见雪戈的眼神聚焦、意识清醒，于是她的笑容舒展开来。
那是一抹温柔的微笑。
静谧，柔和，就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安静地照进雪戈那双满是凌厉的眼睛里。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雪戈恍惚间，几乎有种不真实感。
沐子死去至今，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他今年三十来岁。这辈子的一半时间里，她都是个死人。
一半时间活在拥有她的记忆里，一半时间活在失去她的现实里。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呼吸着，存在着。
梦境有时候也会很真实，雪戈一时间甚至不敢眨眼，只怕眼前的景象忽然消失掉。
而沐子也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先是轻轻触到雪戈的额头，然后顺着他的眉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抚摸下去。
从眉梢，到眼角。
从颧骨，到脸颊。
最后停在下颌的边缘。
雪戈的皮肤很粗糙，和记忆中那个少年光滑细腻的触感完全不同。现在的皮肤上有风霜留下的痕迹，有战斗留下的细碎伤痕，有长时间曝晒在野外导致的干燥。
沐子就这样用指尖感受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里有太多雪戈看不懂，却又本能地想要沉溺其中的情绪。
“……我……睡了多久？”
雪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事实上，他也确实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了。
“我不知道呢……”
沐子眨了眨眼，声音轻柔如春风：“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这里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雪戈沉默了一下。
“……抱歉。”他张了张嘴，有些讷讷：“让你久等……”
沐子应该是在自己昏睡过去之后不久就醒过来的。
他吞噬龙脉、发动己生转生、然后昏睡，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很快。沐子醒来后，大概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他醒来。
等了多久？他不知道，但按经验来看，肯定不短。
好在，从沐子现在的状态来看，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复活”的身体。她的动作很自然，呼吸很平稳，眼神也很清醒。这说明她醒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没有发生……一些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这是最好的结果……再好不过……
但听见雪戈的话后，沐子却摇了摇头。
“不久噢。”她轻声说，指尖又回到雪戈的眉间，轻轻抚平那里清浅的皱纹：“倒是我，看来睡得有点久了呢。”
她说着，目光在雪戈的脸上细细地扫过。
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然后她的视线向下移，扫过他的脖颈，他的肩膀，他整个人的轮廓。
“你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沐子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我还记得……最后一眼的时候，你是和我差不多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