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戈折起手臂,将白月刃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拭净:“师父不在了,我不复仇,过不去师父那一关。”
“……”
团藏心跳慢了半拍。
明明同样的话雪戈之前就说过一次,团藏却听懂了对方重复两次的判词里微妙的重音变化。
他忽然知道了雪戈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若是杀你……”雪戈垂落许久的头颅终于缓缓抬起,声音呕哑:“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
“所以到此为止了。”
“……”
团藏呆了好长时间,忽然颓然地躺倒在地。
“……”
“我不能容你。”
足足十几秒后,团藏才发出声音。
他脸上新渗出的血珠,正顺着法令纹蜿蜒成蛇。肺部传来破风箱似的呼吸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
“我知道,暗部和根部也不能容我,三代也不能容我。”雪戈的鼻翼抽了一下,“木叶已无我容身之处,所以我会离开。”
雪戈截断话头,三千青丝在残月映照下化作流淌的冥河。
“你要叛逃?”
“您觉得呢?”
“……”
团藏说不出话来。
雪戈终于擦干净白月,将其缓缓纳入鞘中。铁擦过木质的声音沙沙的,听得人耳朵痒。
他又站在原地,注视团藏许久后,缓缓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长发波浪般随风摇摆。
夜风呼啸中,团藏听见了近二十年来从未听过的称呼。
“再见了,父亲……”
“您找错了孩子。”
“……”
雪戈转过身,训练场边缘的人群在他余光中碎成斑驳色块。
风在根部忍者们紧绷的铠甲上擦出细碎呜咽。显然,他没有下死手,至少根部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雪戈挺拔的轮廓逆着月光,望着不知何时竟已比他还要高上寸许,团藏有些出神。
过往的许多回忆在脑中闪过,他语气艰涩地开口:“如果老夫没对鸢尾月下手,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没有如果。”
“……”
雪戈无声地叹了口气,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了团藏已经冷静下来的声音。
“真遗憾,同行近二十年,我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
雪戈脚下只是一顿,继续朝前迈出。
过往近二十年的纠结似乎也随之渐渐消散了。
回忆终了,望着雪戈慢慢远去的背影,团藏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至末路的枭雄突然低笑出声,齿缝间渗出暗红血线。
“老夫已经很多年没东西可以教你了,现在就教你最后一课吧……”
“不要对敌人手下留情。”
“——”
一股危险的感觉忽然笼罩。雪戈后颈汗毛炸起,立刻回头看去。
团藏已经支起了上半身,佝偻的脊背猛然绷直,犹如即将离弦的毒矢,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雪戈身上。
他张开嘴,鲜血满溢出来,舌尖已经变成肉糜。
世界骤然陷入粘稠。
“老夫是木叶的长老,绝不会苟活——”他振声吼道,“这是送你的饯别礼!”
“里四象封印!!!”
舌头被嚼烂,某个术被调动起来。时间仿佛瞬间延缓了十几倍,雪戈看见一颗黑球从团藏腹部扩散,将团藏全身上下吞噬进去。
速度很快,但他可以躲开……
但有个人没办法躲开。
意识海里堇御前的尖啸与封印爆鸣同时炸响。堇御前试图控制身体朝后方撤去,然而掌握着第一权限的雪戈却没有一瞬犹豫地迎着坍缩的漩涡突进,查克拉在足底炸开气浪。
在团藏身体彻底被里四象封印吞噬的那一刻,他拽起毫无知觉的飞段,抢在封印逼近前把飞段甩出几十米外。
做完这些,堇御前才抢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当即便竭尽全力地想要逃开。
可被雪戈这么耽误了一下,黑潮已然漫上右肩。
“你疯了?!”堇御前在神经末梢嘶吼。
雪戈的右侧在封印中分崩离析。他听见堇御前的声音,心中居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穿出丛林,出现在众多暗部和根部背后,正撞见月轮下最绮丽的毁灭。
雪戈的半边身躯已化作虚无,而团藏最后的声音仍卡在时空里,歌犹未竟。
“——”
“雪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