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雨由利沿着雪戈脸颊上的裂口划了一下,“要是看起来,应该挺好看的……至少会,很有杀气……”
“咦?”
忽然她摸到了一个圆润湿滑的东西。
她怔了一下,半晌后才说道:“你的……眼睛?……”
“移植很多年了。现在我有两只眼睛。”
“……哇,那我还没恭喜你……虽然好像有点迟……”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
这次雨由利倒是没吐什么东西出来。但或许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可以吐的了。
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雨由利眯着眼睛望着雪戈,声音愈发虚弱。
“小雪戈……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能,有点,麻烦……”
“你说。”
“小照美冥……我,还是有些担心……”
雨由利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脖子也死死梗着,似乎正顶着强烈的痛苦。
“雾隐……只剩她,还有影的实力。雾隐……太虚弱了。”
“五年……五年,小雪戈,我不用你,帮雾隐一辈子……只要五年,让雾隐不要……再出事……”
“我答应你。”
雪戈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就好……”
雨由利听见雪戈的回答,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手抖了两下,绷紧的身体瘫软下去。
“嗯……小照美冥肯定,也认出你了,所以……她要是还不够懂事,你也可以……代我教训她。”
“我知道。”
“元师大人……也会配合你的,他知道,你对雾隐,肯定……没有敌意,所以,不用担心。”
“嗯。”
“……”
“……”
“小雪戈……”
雨由利轻声说道:“我……还有件事要说……”
“……”雪戈沉默了几秒钟,“……你说。”
“秘,秘密……不能让人听见。所以……近一些……”
雪戈微微颔首。
他低下头去,似乎想要倾听雨由利最后的嘱咐。
交缠的呼吸惊动了悬在黑淞翼尖的水珠,砸落在地面时激起细小的战栗。
雪戈的指尖陷进雨由利肩胛时,恰有雷鸣碾过云层,将一声呜咽揉碎在潮湿的雨腥里。
凋零花瓣般的血沫在破碎的齿缝游荡着,染红了她颤抖的梨涡。铁锈味在唇齿间绽放,比凋零的花瓣更浓烈。
被雨水和血浆浸湿的嘴唇,冰冷而柔软。
扬起的水烟混合着咸味,裹挟血腥气在鼻腔里酿成苦涩的烈酒。
黏腻的血沫在唇角拉出银丝,被狂风吹成飘摇的蛛线。
“……”
“……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雨由利缓缓蜷了起来。
她早就发现了,雪戈身上的脑电波波动和别人完全不同。
其他人的脑电波,可不会像雪戈一样,时不时就会与其他人的联系起来,出现诡异的同步。
只要稍加推测,不难做出对雪戈能力的猜测。
当然……无论自己有没有猜对,雨由利还是这么说了。
“嗯。”
雪戈点了点头。
血水顺着唇齿滑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积满雨水的土壤上晕开一朵朵半透明的花来。
他的手臂环成一座围城,掌心托住雨由利逐渐失温的后颈。
雨水顺着他垂落的发梢滚落进雨由利的锁骨,蜿蜒成一道冰凉的水渍。
“那……谢谢你了……”
雨由利忽然如溺水者一样嗬嗬地吸了口气:“愿意这样……陪我胡闹……”
“啊啊……对了……这是你的……初吻吗?”
“……是。”
“那——咳!”雨由利忽然兴奋了一些,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血色,“那我……是不是……赢了你一次……”
还没等雪戈回答,她就一下子又垮了下去:“唔,不对啊……这也是……我的初吻……”
“……混蛋,这种时候,都不能让我赢你一回……啊……”
“……抱歉。”
雨由利胸腔里逐渐微弱的心跳,顺着紧贴的湿润衣物渗入雪戈的胸口。
被雷遁灼焦的长发,散发苦杏仁般的焦味。
他将雨由利逐渐冰冷的手按在自己震颤的咽喉。而雨由利呢,则几乎用指尖嵌入血管跳动的凹陷,仿佛要攫取一丝流淌的温热。
“你……道什么歉……”雨由利的声音渐渐变得轻而飘渺,“这……算不算……平局?”
“当然……算。”
“那就好……起码……起码……这次没有……再输了……”
雨由利缓缓抽回扣在雪戈脖子上的手:“怎么说呢……”
“命运真是……奇妙啊……”
“……”
“你当然没有输。”雪戈自言自语地看向黑淞羽翼之外那一线黑灰色的天空,
“……”
“仅凭一人之力,发动那样的雷遁,我也做不到。”
“……”
“更何况,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扭转了一个忍村的未来……”
“……”
“所以……”
“……”
“这次是你赢得最彻底了。”
“……”
雪戈低下头。
雨由利的身躯轻得像一捧晒干的鸢尾花瓣,骨骼在忍者马甲下发出风铃草茎秆般的脆响。嘴角静谧的笑靥让凝固的血痂重新开裂,浑浊的瞳仁外,眼睑半半翕张着。
他用黏连着泥屑的指尖轻轻从雨由利脸上拂过,将她的双眼合上。
“……好好休息,雨由利。”
雾隐56年,忍刀七人众之雷刀林檎雨由利走入历史。
雾隐56年,萦绕水之国上空近十年的血雾散去。
雾隐56年,雾隐村在下雨。
一个人离开了,今天沉入悲痛。而明天将一如既往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