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问问周明明。
李今流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一路狂奔,心跳胡乱跳着,浑身变得发冷起来,心裏执拗地想要再找周明明问清楚,消息万一是假的呢。
可跑了半天,人群之中,嘈杂声不断,一个声音确实格外清楚。
“吃馄饨喽。”
林绾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一般,又像是回到了三月。
那时候天气也像是这般,有些微凉,她又冷又饿地蹲在远处,眼睛只看着李今流手裏的混沌碗,耳边也是熟悉的叫卖声,
“馄饨来喽。”
不知不觉到了一个混沌前,煮混沌的瞧见人来,热情地招呼着,“客官,一碗馄饨?”
林绾嗯一声,嘴唇再无一丝血色,抬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看了看旁边的招牌,上面依旧是熟悉的老汤馄饨四字。
年轻人看到林绾落在招牌上,一边下馄饨一边解释,“我爹最近摔了一跤,我替他两天,客人是老顾客?”
旁边又来一人,年轻人连忙又招呼起来,明明是晚上,他看上去确实一头的汗,想必是刚接手馄饨摊子,不甚熟练。
林绾站在锅前等了一会,年轻人和手忙脚乱地开始包馄饨。
片刻后,林绾看着锅裏翻腾的馄饨,指着裏面说,“好了。”
“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这不熟练。客人别介意。”年轻人连忙捞起馄饨,匆忙地往裏面放着香菜香油,香味瞬间蔓延在小毯子上。
旁边的客人也是安慰,“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林绾端着馄饨坐在前。年轻人还在和那个客人说话,“我吃你爹多少年馄饨了,从没见他休息过”
“年纪大了,摔着也是没办法,就这还天天惦记着你们,非要坐着轮椅过来。”
“那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摊子没什么,人平平安安的最好。”
“借你吉言了。”
林绾咬着混沌,眼泪像珍珠一样落在碗裏面。
她也想李今流平平安安的。
他们相识不过半年,见面更是寥寥无几。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李今流只有一点点的喜欢,可听到他的死讯,她甚至连真假都不知道,就已经开始害怕起来。
她想去问周明明,又害怕问周明明。
可现在也知道,周明明这人再怎么胡说也不可能拿金陵王的死讯开玩笑。
甚至,她忍不住想,他们分别的时候,李今流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传来死讯。
他病了,又是为什么…
是不是他被人暗害,他不喜欢皇宫会不会因为裏面龌龊更多。
或者,是不是那晚她的拒绝才让他回到南京,让他重新变成金陵王。
是不是因为她,李今流才会……
她惶恐又害怕,更多的是自责。
要是她不说那些,他们是不是已经一起回到了京城。
她忍不住想了许多原因,更是后悔自己在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和他好好说话。
总是逃避一切。
要是她…
要是她…勇敢些…
“客人,你得糕点忘拿了,现在还吃吗。”
林绾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他提着两盒糕点,油纸也藏不住酥饼的香味。
一如初见那样,他好看地让她在想。
这样好看的人,为什么会是个贼呢。
林绾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流下的泪珠,脑海慌乱一片,只闪过两个念头,
周明明,你这个不靠谱的。还有
李今流,你这个骗子。
她眼泪都来不及擦,只看着眼前人笑意嫣嫣的样子,脑中瞬间闪过一句,
平平安安就好。
她越过障碍,像是她说过的那样,要勇敢一点。
伸手,再也顾不得许多,紧紧地抱着他。
他的心跳声温暖有力。这一刻。她终于放下心裏,心裏的罪恶减轻许多。
李今流,你活着就好。
林绾抬起头,看他笑得开心,愧疚又在一瞬间不翼而飞,忙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又气又恼。
声音哽咽又委屈,“李今流你不是死了吗”
“绾绾。”他看着林绾通红的眼睛,想着她一路上的失魂落魄,心裏庆幸林绾也是在乎他的又是心疼,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吓唬她,
他轻柔地擦拭着林绾的眼泪,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花瓶。眼睛裏只有林绾,“兰陵王死了,李今流活着。”
林绾欲往后退,又被他紧紧抓住,她心跳如雷,好像又回到七月的那个晚上。
她像是在确定什么,抬头看着他,
“金陵王死是因为我吗?”
“是”
世间人来人往,这一刻,她只看得面前的这个少年,他夺目,认真,脱下所有林绾害怕的一切来到她身边。
她听见自己那颗乱七八糟的心跳声,她想,
林绾,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