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夏目羲拉着不二在河堤旁斗蛐蛐。绿柳垂绦,春意盎然,天空中有谁家的风筝拖着长长的线。
“周助,晚上我去你家写作业。”玩够了,夏目羲丢掉手中用来逗弄蛐蛐的草,精致可爱的小脸满满的谄媚。
这哪里是去他家写作业?哪一回去他家写作业,最后不是变成自己在写,他在旁边玩了……
不二假作不悦:“阿羲,我今晚可不帮你写作业了。”
夏目羲奔上来勾住他的脖颈晃啊晃:“周助周助,咱们可是好兄弟!是好兄弟就要拔刀相助两肋插刀对不对?”
甩不开背上的小包袱,不二眉宇写满无奈:“你先下来。”
夏目羲整个人跳到他背上:“就不下去,你先答应我。”
“阿羲,再不下来别说是作业了,连姐姐做的慕斯都没有了呢。”男孩唇畔含笑。
话音一落,男孩触电般从他背上跳下去,嬉皮笑脸:“你答应我了,我可是记得的。”
夏目羲就是天生来克他的,不二周助从小就确定着。
从幼稚园第一次见面,夏目羲就抱着他不撒手,后来巧合地成了邻居,此后形影不离,连不二裕太都要嫉妒了,直嚷嚷着哥哥被小流氓抢走。
两个男孩手拉着手沿着岸堤向着家的方向走,柳絮飘扬。
“周助,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夏目羲突然看着河面,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怅然叹气。
男孩笑眼弯弯:“阿羲为什么总想要我长大?”
“长大了你就可以谈恋爱了呀。”
“我有阿羲就足够了,为什么要谈恋爱?”他困惑不解,不知道为什么阿羲总是问他什么时候长大,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妈妈说喜欢就是想要和那个人一起生活,陪她看风景做饭逛街,生很多小宝宝。小小的男孩开心地想,那他一定是喜欢阿羲了,他想和阿羲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当然是他写作业,偶尔看阿羲玩游戏),还要一起斗蛐蛐(虽然他不喜欢斗蛐蛐,但是他喜欢看阿羲红彤彤的笑脸),以后再和阿羲一起生很多小阿羲。
男孩抬眸,蓝色的眼睛里有天空的浩淼,却只容得下一个人。他的脸微微红了,握着夏目羲的手热热的,心脏猛然跳动。
夏目羲好奇地捏他的脸:“周助,你在想什么羞耻的东西啊,脸这么红。”
绵长的呼吸落在脸上,羽毛一般,男孩的脸更烫了,却固执地凝视着对面的人,笑意浅浅。
夏目羲一叹气:“你长大了我才能回家啊。我想家了,有人在等我。”望着河水的眼睛黑得像玄玉,说不出的剔透。
男孩读不懂他的情绪,这一刻的阿羲就像那些满怀心事的大人们,用不同的面具阻挡别人的窥视,遥远得不能触及。他沉默了一瞬,红潮褪去,手心凉凉的冷汗:“可是长大了我就不会帮阿羲写作业了。”
“周助你太坏了!”夏目羲又开始闹腾。
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堤,欢笑声仍徜徉着。
不二从未想到过,像平常一样温馨的一天,会变成他噩梦的开始。
由美子姐姐打昏了他把他藏进了橱柜里,狭小密闭的空间,他陷入了冗长的黑暗。遥远到不似今生的地方,传来尖叫声,血腥味将他掩埋,拉着他坠向地狱。经年又似弹指,耳边只有死寂,静到全世界只有他孑然一身。
他睁着眼睛,睫毛一眨不眨。一线月光从橱柜外透进来,他却不敢希冀光明。
豁然之间,柜子打开,他看到了此生最美的景致。
他的阿羲,俯望着他。
化身为天神,浑身浴血,阒黑的眸坚毅而镇定。
他说:“找到你了。”
他说:“周助,把手给我。”
不二伸出手,握上那只温暖的手。
那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眼皮上暖暖的温度:“乖,别看。我带你走。”
他在黑暗中穿行,紧跟着那人的脚步,鼻尖是血腥味,手中是那人的温度,至暖也至寒。
跨出门的那一刻,夏目羲收回手。月色凉如水,细细铺下细密的光,不二看到夏目羲指着门外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周助,当初是我们救了他,所以遭到了报复。”那人水晶般精致的眉眼染着血,满满的讥诮,“你看,现在他来救我们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们……”苍白的脸浮上病态的红,夏目羲眸子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泽,“死的,该是我们才对……”
耳畔轻若蚊蚋的叹息:“fuji,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明月皎皎,正是十五。
夏目羲偷偷从病房里跑出去,搭车前往乡下。
他昏昏沉沉地头倚着车窗睡了一阵,最后被司机叫醒。
下了车,走过绿油油的稻田,沿着小径向那座别墅迈进。
他睡得太久了,以至于现在才重获意识,脚踩在地上仍有些不踏实。
一年?两年?还是七年?
七年。不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却足以让世事变迁、人走茶凉。
然而尽管大脑重新清明起来,但他现在却只能回忆起七年来的事情,而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他。
轻轻按响门铃,许久都没有动静。他蹙眉,转动门把,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被推开。
屋内的灰尘因为灌进来的风而浮起来,阳光重新照进久不见阳光的地方,空气里都是灰扑扑的气息,隐约有奇怪的异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