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以宸濠谋反,建安、乐安、宜春、瑞昌诸郡王在南昌城中,恐生疑惧,其各致书慰谕,令都御史王守仁
传递入城,使知朝廷笃念亲亲至意。”
○监察·御史陈寮言:“江南地方水旱凶荒,其赈恤之法,前代俱有善政,乞令巡抚等官劝民输粟,量与褒奖,及有犯奢僣等罪,罚纳米谷。”户部议覆,从之。
○命分调潼关官军千人防御延绥,余留本关盘诘。从兵部议请也。
○丙午宸濠围安庆府不克,乃引兵还。濠兵焚彭泽、湖口、望江、奄至、安庆城下舟五十余艘。守备都指挥杨锐、知府
张文锦、同知林有禄、通判何景旸、知县王诰、指挥崔文等御之,战于江浒。既而,贼兵渐集舟继至者二百余,乃收兵入城,为固守计。城四隅各建旗,大书标曰剿逆贼,贼见而恶之,挥兵攻城。六月己丑也,锐军城西,文等副之文锦军城北,有禄等副之,景旸、诰等军东南,昼夜拒战,贼死伤二百余人,斩其间谍、登城者四人,乃稍却。七月乙酉,贼悉兵至舳舻,蔽江凡千余艘,相连六十余裏,众号十万,掠西郭军于正观、集贤二门。濠乘黄舰,泊黄石矶,身自督战,令佥事
潘鹏至城下谕降,且呼
锐及
文锦
欲与语。文锦、锐不应。鹏,安庆人,城守者多其故识,众颇摇,吏黄洲者以大义责数之。鹏惭而退。既而,覆持伪檄来,其家僮见,遥呼之,锐斩之以狥,弯弓将射鹏,鹏遁去,众志乃定。贼怒围城数匝,攻益急,炮矢四集,文锦、锐皆殊死战,贼拥云楼数十瞷城中,将乘城城中亦造飞楼数十,从高射贼,辄殪夜覆缒人焚其楼。贼又置天梯数十梯,广二丈高,于城外蔽以板,前后有门中,伏兵轮转以薄城。城上束苇沃膏,燃其端,俟梯稍近,即投其中,燥木着火辄燎,须臾而尽,贼多焚死。时军卫卒不满百余人,乘城皆民兵,阖户调发老弱妇女,亦令馈饷。每朝晡登城,人运石一二,数日积如山。又暑渴,乃置釜鬵于城上,煮茶以饮。士贼攻城,城上或投石,或以沸汤沃之,贼多伤不敢近。锐等射书贼营,谕令解散,稍稍有亡去者。锐乃募死士夜劫其营,众大哗惊扰,比晓稍定。濠问篙工曰:“地何名?”对曰:“黄石矶也。”黄与王石与失声相近,濠恶其言,遂杀之,谓其徒曰:“安庆且不克,安望金陵哉!祗为两京二三人,误却我。”遂引兵去。文出城袭击之,斩首三十六级,俘二十余人,获器仗三百余。先是,锐知濠有异图,潜与文锦修城浚隍、积刍、粟缮、器械预为之备,及濠兵至,共誓死守,被围十有八日,随机应变,所向摧败,卒能以寡敌众,完守城池。濠兵之不覆南下,盖其力云。贼既退,环城四五十裏,白骨相望,臭闻数月。
○辽东盖州卫地震声如雷。
○丁未以校正文献通考完,赐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等银币,廷和等辞,不允。
○太监韦霦
传旨:“御马监·右少监李环令分守辽阳等处地方。”
○戊申命唐年王庶第二子·镇国将军彦泓管理河阳王府事,以无嗣从岷王请也。
○诏谕兵部曰:“宸濠大逆不道,神人共恕。都御史逊燧、副使许逵等守死不屈,忠义可尚。南京守臣尽心区画,协力防守。南直隶、湖广、山东、河南各镇巡等官或调兵把截,或先事预防。安庆守备、知府及江西各郡县官,或遏其先锋,或闻警设备,皆推诚体国,以讨贼为急。朕心嘉悦,其即移文,令各相机战守,务保无虞,尤宜抚恤贫穷,安固邦本。待事宁之日,令各巡按御史具实陈奏,死节阵亡及运谋设策保城杀贼有功者,俱旌表褒赠升赏,其怀奸不忠退缩偾事者,则从重治罪。”
○赏大同、郝家岭、辽东、清河等堡并宣府获功官军银帛有差。
○己酉太宗文皇帝忌辰,会昌侯孙铭谒祭长陵如常仪。
○庚戌大学士杨廷和言:“近奉手敕加臣特进,闻命之余,惊惶无地。窃念臣以衰病乞休,未蒙俞允,勉强供事,又覆踰时,谋虑不达于时宜,议拟未谐于宸断。因循官守,以日为年,惭愧班行,以荣为惧,岂意温纶之下,猥承特进之加,此在散官号称极品。因考满而授斯谓有名,若过望而得则为非分,是盖欲求退而反进,将自损而更益,岂不转增疾疢,倍切忧危。伏望圣慈收回成命,俯徇下情,庶得身心少安,暂图犬马之报。”上曰:“卿清德正学,体国忠诚,功在朝廷,望隆中外,特加勋秩用示优崇,宜勉承恩命,益勤匡辅,所辞不允。”
○升锦衣卫·经历申惠为湖广按察司·佥事。
○辛亥提督南赣等处军务·都御史王守仁
等率兵覆南昌。宸濠既出,守仁乃与知府
伍文定等顺流而下,丙午至樟树。知府
戴德孺自临江、徐琏自袁州、邢珣自赣州、通判胡尧元、童琦
自瑞州,皆引兵至。通判谈储,推官王玮、徐文英,新淦、太和、万安、宁都·知县李羙、李楫、王冕、王天与亦各以其兵来赴,合八万余人,号三十万。己酉次丰城,分兵为七期,各攻一门。庚戌薄暮发市,文定为前锋,径趋广润门。时已三鼓,炮击门守者骇散,遂入城。初,宸濠尽选强壮以行,城守皆老弱者,宜春王
栱樤及内官万锐等分督之,实无固志。闻守仁将至,城中民皆喜,日登高望之,而守仁
等不知,以为城坚守备,方惧弗克。诸兵既环城,閴无人声,相顾莫敢先发,无何闻城中介马呼噪声,知文定已入,乃竞梯絙而上。诸兵皆乌合,素无纪律,而大帽华林,诸寨降贼号新民者,亦在行贪功纵杀,居民往往死于床第,有阖门无噍类者。比晓诸门洞开,守仁始按辔整队而入,死者已数万人,亟下令禁之。至斩首以徇,犹不能禁,乃覆下令唯擒捕者得论功,不计首级,诸军稍止。数日间,积尸横路,鸡犬不鸣。布政胡濂、参政刘斐、参议许效廉、副使唐锦、佥事
赖凤、都指挥王
等衣冠而出,御史谢源谯让之,乃易囚服泥首诣军门谢罪。栱樤及
锐等千余人,皆就缚。守仁
覆搜捕诸逆党,日戮数百人,军士因纵掠郡王、将军、仪宾邸第以及富室,无不被害。濠府中诸蓄积甚富,亦多失亡者。宫人闻兵入,惶惧纵火自焚,或相率盛服而缢,一室中有至数人者,臭达于外,所存惟羸病数十人而已。始南昌城中人苦于宸濠之暴,至是覆遭荼毒,皆归怨于守仁之不能禁戢云。
○录四川松潘地方征剿番蛮功,给赏有功并阵亡官旗军舍人等银币绢布钞锭有差。
○下原任主事
林大辂、巡城·御史洪异于狱。大辂,居与漏刻·博士朱裕邻,尝鄙其为人,绝不与通。裕,字师稷,又尝与大辂仆争,为异所笞,裕衘之。至是,大辂以言得罪,裕乘醉诋之于路,异不能平覆,捕师稷治之,并折辱裕,裕遂诬奏大辂妻咒诅上,大不敬。诏:“俱下镇抚司鞫问。”时大辂杖创未愈,妻方娠。及拷讯无状,乃坐裕奏事不实罪,而大辂与异皆得释。
○录辽东叆阳等堡斩获犯边达贼功,给赏有功并被伤官旗军舍人等银币绢布有差。
○授益王妃父彭伦
孙男彭春为百户,王为之请故也。
○癸丑升南京山东道·御史杨必进为广西按察司·佥事。必进,因宸濠既叛,时事中及尚书
陆完与濠交通状,完恐其在言路为已害,乃以是处之。
○吏部举都察院右都御史·致仕林俊
为南京礼部尚书。诏曰:“俊屡起事无成效,何乃辄举,其别议之。”
○升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张天相为陜西布政司·左布政使。
○山西按察司·副使秦伟以违慢军务,逮系锦衣卫狱,连及户部·尚书
杨潭、侯观、掌太常寺事礼部·尚书
刘恺,各夺俸一月。
○甲寅升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翀
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
○升文华殿辨事工部·右侍郎周惠畴为工部·尚书,光禄寺·少卿朱天麟、寺丞王杲为太仆寺·少卿,寺丞仝釴、李凤为鸿胪寺·左少卿,鸿胪寺·丞卢伯良、袁讚、何祚、沈澜、胡楫为右少卿,中书舍人陈握为鸿胪寺丞。时江南富室子弟多谋为文华殿书辨者,至是以誊写文献通考成,皆传奉授官,而惠畴等亦超进云。
○升山西按察司·副使马卿为山西布政司·右参政。
○留河南都司京营宣大秋班官军于本地防守听调,以江西之变,从镇巡等官请也。
○太监韦霦
传旨:“罢镇守浙江太监毕真,以御马·太监浦智代之。”时真与宸濠通谋故也。
○乙卯升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徐蕃为浙江·右布政使,除服阕山西·按察使陈凤梧于河南。
○南京工部·尚书
洪远
卒。远,字克毅,徽之歙县人,成化戊戌进士。授莆田知县,以莆势家多请托,置鼓厅事客,至击之则群吏毕集,客不能接,一谈而出。海贼发,宪臣议佥民兵,远力诤而寝,莆人歌之以忧去。改浚县,值岁饥,赈贷全活甚众,或疑浚大割数裏。隶汤阴民,以远有惠爱不乐去,卒不能夺。有中贵道浚势焰炫赫,民惧,远无以应其求且得祸,聚众千余人,拥远入见。改交河,有疑狱,远谳之,多获平反。擢南京福建道御史,首劾太监李广及大臣附广者数人。吏部·尚书
倪岳首荐之,擢浙江佥事,历升副使、按察使、四川陜西左右布政使。公余银不入私橐,积羡累数千缗。升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威信明着,蛮寨来归。改南京大理寺卿,升南院右副都御史,能持大体,为僚属倡。寻转南京工部尚书,再乞休不允。适江西逆藩变作修城池简器械,冒暑得疾遂卒,赐祭葬如例。远,性清谨,终始如一,虽贵如寒士,终其身房无侍姬,没之日,行李萧然,搢绅重之。
○东宁伯焦洵卒。洵,字本信,其先山后人,淇之弟也,淇子一凤嗣而夭,故洵嗣焦氏,业中颓洵以少又不得。任事后,虽三千营坐司,而窘于经费,每郁郁自若。一日闻其生母之死也,度无以为葬缘,是哀愤寝疾遂卒。洵无子,以从子栋嗣。
○赏从征江西官军三万五百余人,人名银五两布二疋。
○丙辰赐敕□大嘉奖甘肃巡抚·都御史邓璋、镇守·太监王忻、总兵官·都督柳涌。兵部奏其修举边备,抚顺属番,事有成效,故也。
○留凤阳等卫秋班官军于地方防守。
○命缉事衙门廉捕宁府谍者于京师,并饬沿途官司设法盘诘。先是,太监萧敬传旨:“近闻沿途远近,皆有宁府人伺遏往来使命。令缉事衙门并移文各该地方,缉访有获以军功升赏。”兵部具覆,故有是命。自是逻卒满道路,行旅多遭羁执,有死于狱者矣。
○给事中汪玄锡、御史吴訚等言:“陛下以宸濠之叛,自将远征,居守无人,京师虚弱,所当深虑。况宸濠布置奸宄,在在有之,万一逞毒以掩不备,其将若何。且天下知有陛下而已,威武大将军镇国公之称,陛下安得而冒之。顺逆之理,贵先正名,名既不正,徒启奸邪之口,疑反侧之心。况诸将已各进兵,若授以战守之略,则臣下之功,即陛下之功也,何必亲屈万乘之重哉!”既而,尚书等官、王琼
等亦言:“北虏盗贼,皆当预防,四方奏报,月无虚日。若有缓急事机,俱须速断。今前哨已发,愿圣驾勿出,居中以制外。”得旨:“宸濠悖逆天道,谋为不轨,人所得诛。今朕亲统六师,将假威武大将军名号鼓勇威贼,以安宗社。已有旨戒行矣,何乃又来谏阻?今后敢犯颜奏扰者,朕必以大法处之不宥。”
○监察御史陈察言:“圣王举事,计出万全。陛下当此之时,但宜深悟。既往之愆,亟下罪已之诏,揭君臣之大分,声讨逆之大义,诞告多方,抚绥黎庶,期于罪人斯得而已。固不必远违宗社,屈万乘之尊,下亲一将之任也。借使即收全胜,亦未足为帝王之武,万一不然,将无亵威而损重乎!今储贰未建人,心易摇诚,恐奸邪窃发,黠虏捣虚。陛下进未必胜,退有内忧,其为不测尤未易言,岂可不图善后之计。伏乞圣明静思深省,采纳臣言。”得旨:“察掇拾琐屑,本当重治,姑贳之,仍罚俸一年,再有犯颜来奏者,必治以极刑不宥。”
○丁巳以宸濠反,削其封爵属籍,诏告天下。诏曰:“惟我祖宗列圣开创洪业,封建亲藩,所以拱卫国家,奠安宗社。朕以菲德嗣承大统,恪遵祖训,惇厚亲亲,天地神明所共临鉴。岂意宁王宸濠天性凶恶,自作不靖,诬陷郡王,□□宗女,打死无罪平人不下千数,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胁奏良善,毒害忠贞,包藏祸心,妄窥大位,聚集群盗,招纳叛亡,私造战船,擅置军器,造谋作孳,积有岁年。流言日闻,朕未遽信。前年本府内官赴京告变,近日在京科道交章举发,朕犹念在亲谊,曲为保全,特遣亲臣赍书戒谕。宸濠自知罪在不赦,使者未及半途,先已肆行反逆,杀害巡抚,囚禁守臣,分遣贼徒四散流劫,占据官府,纵放狱囚,攻围城池,烧毁郡县,搜劫印信,抢夺运船。南京各处守臣连日飞章奏报,具有实迹,反状甚明。爰下大臣会官集议,佥谓宸濠悖逆大道,得罪祖宗,右今大恶。朕不敢赦,祗告天地宗庙,革其封爵削其属籍,亲统六师,正名讨罪。除首恶宸濠及同谋有名逆贼不赦外,其余胁从之徒,尽行宽释,占夺田地,悉还本主。本处并经过人员,近因迫胁拘系妻子禁锢者,即与释放。护卫及军民职官,先因陈奏宸濠非罪谪降者,查奏起用,死者赠官,生者优恤。上以慰列圣在天之灵,下以救一方涂炭之苦。兵出有名,事非得已。内外大小之臣,远近忠义之士,同心合志,协力效谋,旬日之间,罪人可得。尤念匹夫作难,毒我良民,恶声传闻,玷我宗室。重以师徒所过,闾井骚然,供馈之繁,众庶劳止,疾苦在下,忧切朕心。俟大功之告成,将大赉于海宇。呜呼!奉天讨罪,大义不私于所亲,和众安民,至仁无敌于天下。故兹诏示咸闻知。”
○给赏宁夏靖虏等堡凉州石门沟获功并阵亡宫旗军舍人等银币绢有差。
○谕江西城中并附近地方官员军民人等曰:“惟尔众悉我祖宗列圣之遗民,平日服事朝廷,皆为良善,今反者止宸濠一人,非尔众罪,间有被其迫诱不得已从之者,朕已悉知之。今天兵征讨,诚恐锋镝之下,玉石不分,有伤尔生,害及尔父母妻子。其有能去逆效顺者,俱宥之。若终不改悔,事定之日,全家处死。中有紏聚义兵擒杀逆贼者,量功之大小,封拜候伯及升授都指挥、指挥、千百户等官,世世承袭。贼党内有能自相擒斩首官者,与免本罪,仍一体升赏。其转相告谕,俾知朕意。”
○丁巳知府
伍文定等败宸濠兵于樵舍,知县王冕兵获宸濠。宸濠之还,自安庆也,乘风溯流而上,甲寅抵樵舍,其党溃散者过半,然尚五六万人。知府
郑瓛乘间逃归,诣伍文定营言状,文定乃乘夜率所部先进,徐琏、胡尧元等随之。比晓诸军始闻,相率继进。时濠舟帆蔽江前后数十裏,文定先与战,不利驾大炮击之,风逆焰回燎,文定须灼其臂。文定几堕水,众争救之,贼乘乱来攻杀,虏百余人,文定乃引退,还至黄家渡与诸军过。濠兵乘胜追文定进逼黄家渡,势锐甚新。民刘文礼
素骁悍,执白旗以麾众。濠阵中有红袍而骑者,抽矢谢文礼,矢将及,文礼
策马奋矛径前刺之,洞胸而堕。贼众惊溃,趋舟溺死者数百人。诸军稍振,贼退保樵舍,联舟为方阵,又即岸为营垒。丙辰,文定等先遣满总五百人,与濠对江而军,遏其径渡。时北风猛甚,俄变南风。有议□□攻者,文定不应,众力讚之。文定曰:“省城空虚,若一失利,大众且散,城不覆守,谁执其咎。”众争议,夜犹不决。文定潜为火攻,具一夕,皆备募舟四十艘,实槁灌油,乃遣满总军自下流潜渡,绕出濠舟后而伏,更以它军营其故地。黎明发舟,乘风举火。文定等率众随之顷刻达濠营先夕濠令人说降惟不赦守仁文定余皆待以不死我军亦遣使以甘言款之濠不疑及火作濠舟胶淤沙舳舻连络仓卒不得发又舟蓬多竹茅,火及辄燃,俄而烟焰涨天,焚溺死者不可胜算。贼登岸者,伏兵鼓噪,邀之水陆夹击,贼众大溃。时濠方晨朝,其群臣及从行三司等官让以不致死力,而火已及副舟,其妃娄氏赴水死,从之者甚众。濠易舟而遁,犹救宫女四人自随。知县王冕所部兵棹渔舟追及之,濠知不免,亦赴水,水浅不死,遂并宫女执之送
冕所。濠问冕:“何官?”冕曰::“万安知县。”濠曰:“赖汝活我,当以高爵酬,功尚不谓。”其被擒也,其遇至此。军中争攘濠积,文定所获以数十万计,徐琏、邢珣及御史谢源、伍希儒亦各数万。惟戴德孺一无所取,遂执濠世子及郡王将军并伪国师、军师、元帅、恭讚、尚书、都督、都指挥、千百户等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涂钦、王纶、熊琼、卢珩、罗璜、丁璝、王春、吴十三、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七、火信等数百人,及从行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
金山、三司等官,皆献于守仁,他衣甲器仗财物与浮尸,积聚横亘十余裏。如长洲然娄氏,上饶人,素贤。濠幼有禽兽行,其父康王屡欲杀之,以娄能内助,冀其改悔,乃止。濠既嗣,渐骄蹇□□,娄苦谏至涕泣。濠时为感动,既而狂纵如初。濠纵诸伶人入内庭,与诸姬乱,独畏避娄,不敢犯以非礼。濠之杀逊燧、许逵也,娄曰:“柰何作此,如异日何?”濠曰:“妃居深宫,何自知之?”密捕时在旁内侍十人皆斩之,缄送其首于娄,娄发之大惊,自后亦不敢覆言。及兵败,濠泣与诀。娄曰:“不用吾言以至此,尚何道?”濠既就执见守仁,无他言,惟以葬娄。为属居囹圄中,每饭必别具馔祝之,言及辄嘆曰:“负此贤妃。”始濠阴为不轨,谋积十余年,威力行于中外。举事之初,远近震动,旬月间坐就擒灭。自古削平潜逆,未有若此之易且速者。虽守仁与起义诸臣之功不可诬,亦濠恶贯盈天速之亡云。
○李士实、刘养正死于系所。士实,南昌人,起进士历官,中外颇有闻誉,一时名公皆善之。家居与宸濠亲厚,晚年覆起为都御史,濠实主之。未几,覆归踪迹,益稔境中,被濠毒虐者切齿怨。士实,濠举逆,尊为国师,资其谋议,且约事成,与养正并拜左右丞相,爵为公。然士实已龙钟,昏眊无能,为被俘后即死,怨家碎其尸,传首至京,阖门遂无噍类。初,士实翰墨,为时所重,号称李白洲者数十年。至是,人皆唾骂,片纸不覆见于世矣。养正,少有词藻,号才子,会试屡不偶,诡谈性理,以要名誉,士夫多为所欺。王守仁尤重之曰:“此吾道学友也。”正德十年,养正赴濠,聘一见,许以可为汤武,又语及陈桥之变,意甚相得,然厚自掩饰,有庠生康昭者语中其机,养正密致书于濠左右,计杀之。守仁在南赣,尤为濠所慕,馈遗相属于道,尝贻书陆完谓:“可任江西巡抚者,惟守仁与梁宸耳。”守仁又尝遣其门生湖广举人冀元亨者游说濠,时人莫知其故。是岁,濠生日,守仁
假公便先期约养正往贺,会于吉安舟,次剧谈至夜半,养正先别去,遂从逆濠。自出南浦驿迎入府,拜为军师,日夕望守仁至,遣人于生米观候之,而守仁至丰城闻变即返,濠实不虞守仁之见图也。养正就擒后,犹冀守仁活之,守仁畏口,逼令引决,传首至京,妻子没为奴。比守仁自南昌还,其母丧暴露,使人葬之,且祭以文曰:“君臣之义,不得私于其身。朋友之情,尚可伸于其母。”有儒生上书辩论:“君臣朋友,本无二理,守仁为之愧屈。”元亨寻为太监张永捕获械至京,亦死狱中。
○丙辰发保定府备用马四千匹兑南征军。
○调浙江按察司·副使许讚于山西提督学校。
○升应天府·丞许廷光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视浙江兼南直隶徽州等处地方。
○巡按山东·御史赵春言:“济南等府岁造叚疋,例差官赍银于南京织解,中途既防盗贼,机户覆为抑勒。及内库验收,重以不堪蒙罪,乞如近例折银每疋银三两三钱解部,以苏民困。”下工部议:“山东及河南织造,俱宜折价,惟江南照常织解。”从之。
○论捕妖贼功,加太监张锐禄米一百二十石,仍各荫升其子侄一人三级。东厂锦衣卫每捕获妖言,輙蒙重赏,至有豫设逻卒于乡村,诱引愚民为非,寻以妖言发之文致以法。法司知其冤,不敢与辩。至是,厂卫旗校言:“贼人刘学、孟贵等为妖言聚众数百人于河南地方,将为乱。寻捕获之,遂以为谋逆,命三法司会鞫拟凌迟处死,仍诏有司督捕未获者。”于是,兵部言:“锐、宁提督有功,宜加奖赉。”故有是命。
○命安边伯朱泰以八月三日启行,急征诸路兵悉会。以贼围安庆报至也。
○命左给事中祝续、徐之鸾、监察御史孙孟和、章纶随军纪功。
○选保定连官军余三千人以达官指挥柴镗、安钦、孔璋
为千总统领随征。
○以御马监太监尚春镇守福建等处地方。
○四川盐井卫大雨震电,西门城楼灾。
○福建邵武府泰宁县火,毁庐舍五千余间。
○辛酉升太仆寺·少卿张玠为光禄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