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a有什么办法?”裴惜言左思右想想不出来。
“她是mina的站姐,那我们活动的时候肯定能碰上她。”凑崎纱夏娓娓道来,
“到时候我可以帮你问问照片的事。”
“Sana真聪明。”裴惜言感叹。
“哼,你才知道嘛。”凑崎纱夏轻哼一声,看上去傲娇的不行。
她这幅表情没维持多久。
这里是公园,意味着随时有人会过来。就比如此时此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夹着公文包走进了公园。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但男人看着像是刚刚下班,因为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裴惜言和凑崎纱夏看到了他,聊天停止了,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男人也看到了秋千上的裴惜言和凑崎纱夏。
毕竟这么大两个人坐在秋千上,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他的脚步有一个很明显的停顿,裴惜言猜测他或许是在纠结要不要过来。
有人说霓虹的社会关系很冷淡,像是一杯珍珠奶茶,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杯子里,但里面的珍珠却是一个个分开的。
至少在裴惜言的印象中,关东确实是有点这样的趋势,路上的行人之间仿佛隔的不是空气,而是牢不可破的坚冰。
所以男人会犹豫在裴惜言的意料之中。
关西不同,裴惜言还记得14年晚上,他和裴知安在大阪街头闲逛,他那不正经的老爸是自来熟的性子,有时候会突然比出手枪的手势,朝着路人“bang bang”开两声枪。
而那些路人几乎都会很配合他,做出中弹后仰的姿势。
看上去很滑稽,但在大阪这种事确实会发生。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过来了。他或许是常来这里,没有招呼,默默地走到那张脱了漆的长椅坐下,抱着公文包发呆。
双方互不干扰地待着,裴惜言和凑崎纱夏将声音放低,小声聊着天,而男人则一直保持着发呆的姿势。
“好像该走了呢。”直到凑崎纱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闷闷不乐地戴上了口罩。
时间不早了,明天上午还有飞机。
“那就走吧。”裴惜言从秋千起身,“我送你回去。”
“内。”
秋千恢复了空荡的状态,他们走到公园门口,背后很忽然的传来了哭声。
大晚上在公园听到这种声音,着实算得上是一件惊悚的事。
裴惜言回过头,发现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公文包上哭了起来。
就像是雪崩,忽然崩溃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在一瞬之间。
“他怎么了?”凑崎纱夏也回过了头,有些担忧的看着那个男人。
不由得她不担心,她清楚的知道霓虹的自裁率是世界第一,这种莫名的情况很容易让人想到不好的事。
“我去看看。”裴惜言皱着眉走了过去。
他不会主动去找别人聊天,但看到能帮的会顺手帮一下。
如果男人是身体问题,他可以帮忙喊个医生。如果是心理问题,他也能稍微聊聊天。
“等等我。”凑崎纱夏拎着塑料袋小步跟在他身后。
走到不远不近的距离,裴惜言停住了脚步,看着面前痛哭的男人,他开口试探着问: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抬起头,男人有些惊慌的抹掉脸上的泪水,道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虽然知道霓虹人大多都抱着不想麻烦别人的想法,但眼下的道歉还是让裴惜言愣住了。
“没有。”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递一张过去,“或许先生需要纸巾吗?我这里有。”
男人呆住了,没想到裴惜言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谢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地接过纸巾,擦起了眼泪。
“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裴惜言继续问,“是身体不适,还是......”
“不......不用麻烦你们。”男人摇了摇头,“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凑崎纱夏问。
“我小时候也会和朋友一起荡秋千,但现在已经没有和我一起荡秋千的人了。”男人说,“能看到你们这样一起荡秋千,能一起说着快乐的事。这样的感觉真好。”
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他用纸巾擦着泪水,“现在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晚上还要加班,回去睡一觉醒来,就是要想着去挤地铁上班。”
“撑过去一天,再撑过去另一天,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呢?”男人有些迷茫的问。
裴惜言和凑崎纱夏无法回答。
他们没法安慰,因为没经历过,说的再多都是假的。
“不好意思说了这么多东西。”男人提着公文包,站起身。
“不好意思。”他已经说了三次不好意思。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我不打扰你们了,谢谢你们的纸巾。”
男人接着提步往公园外面走,背影失魂落魄的,像一副没了灵魂的空壳。
又像是......“zombie。”
裴惜言想到了一个形容词。
尽管英语不算太好,但zombie的意思凑崎纱夏还是知道。
“惜言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她好奇的问。
“因为半岛有一种说法,如果一个人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毫无新意也没有任何感情,就会把他称为‘zombie’”裴惜言说,
“僵尸没有意识,而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工作给困住的他们也没有。他们不会去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生活,他们对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感兴趣,因为未来是一眼能望到头的枯燥。”
“他们或许有想过诗和远方,但往往都会被各种原因给困住,他们以前是人,现在只是被社会制造的zombie。”
他口中说出的长篇大论让凑崎纱夏怔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从上面看到了自己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惜言真的很会说话。”
“所以撑过去一天,再撑过去另一天,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她问。
“是很多人的人生。”裴惜言说。
很多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脑海中忽的闪过一段旋律,裴惜言捕捉到了它,轻声哼了出来。
“是新歌吗?”凑崎纱夏看着他。
“嗯。”裴惜言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虽然只是一段简陋的旋律,但我已经想好它的名字了。”
“就叫《zomb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