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亮着地面灯光的跑道上滑行,逆着漆黑的夜空而上。
裴惜言望着舷窗,外面是城市发光的建筑,随着高度越来越高,那些发光的建筑和道路逐渐变成了点和线的交织,他离埼玉越来越远,离凑崎纱夏也越来越远。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现在太阳还在太平洋的海面,自己会比阳光先抵达首尔。
来的时候,裴惜言总想着飞机能飞快一点,恨不得装上曲速引擎,但这样奇思妙想的下场就是飞机一旦启动,那速度可能就会带他飞出地球去宇宙遨游了。
现在随着飞机逐渐爬高,外面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云层。这种景色不值得他贪恋才对。可因为某个原因,他却希望飞机能飞慢一点,带着他多绕几圈,如果可以的话从太平洋绕一圈再返回半岛就再好不过了。
但霓虹离半岛也就这么远,1200公里后面也不会多一个零。
其实裴惜言有一个办法,他现在和机长说,让他带自己飞去南半球的小岛和父母团聚。
受雇于他家的机长肯定会和机场联系,然后调转机头,送他去和许久未见的父母见上一面,机长还会因此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裴知安从不吝啬这些奖励。
但他没这样做。
心里因为忐忑想逃避是正常的事,可行动上的逃避只能把事情越拖越大,它不是办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收回目光,裴惜言不打算多想了,于是轻轻闭上了眼。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了金浦机场。和机长道了声谢,裴惜言走下飞机。
首尔的风比埼玉还冷,他拉紧外套拉链,一边走出机场,一边给手机联上网。
手机屏幕上面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想想也是,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裴珠泫肯定早就睡了。她的作息一直很健康。
裴惜言接着点进Kakaotalk,准备看那些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映入眼帘的就是裴珠泫在11:24分的最后一条。
[裴惜言!!!!]
裴珠泫不怎么爱用表情包,连最基础的emoji表情也用的不多,孙胜完开玩笑说她除了身体,其他都提前步入了中年,所以喜欢上了养生,然后被恼羞成怒的裴珠泫教训了一顿。
所以都不用点进去看其他消息,根据这条消息的感叹号数量,裴惜言用过去18年的相处经验,已经可以判断出裴珠泫的生气情况了。
没有什么悬念的究极生气情况。
比丁恩妃的生气情况严重的多,相当于子弹从棉花糖换成了胡萝卜。
上一次惹她这么生气......好像就在前天?想到这里,裴惜言的心情更忐忑了。
这种情况下,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的像前天一样加倍认错。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这还是只大邱美人兔。
只是现在最让裴惜言困惑的是,裴珠泫是怎么知道自己来霓虹这件事的。
难道她真的看了昨晚的MAMA直播?
不应该啊。他满肚子问号。
坐上了车,裴惜言划拉着手机,终于在NAVER的热趋上面找到了原因。
“MAMA意外的般配”。
看着这条热趋,裴惜言皱着眉,心里实在无力吐槽。
该死的导播......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短短的镜头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种事奇怪的就像人打算给嘴边的烟点火,却意外发现自己含的是一枚炮仗。
脑海里有一千种槽想吐,可到了嘴边最终只能化作一句重重的“唉。”
CJ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裴惜言第一次这么百分百认同李秀满的想法。
思绪繁杂中,裴惜言拧动钥匙,发动车辆。
现在时间太晚,还是等回家睡完觉醒来再去找裴珠泫认错吧。他想。
......
首尔的半夜依旧有很多店铺营业,帕拉梅拉在一间花店的门口停下,出来的时候裴惜言手上多了一捧粉玫瑰花。
这是他打算醒来拿去道歉的道歉礼物,正好路过花店那就正好买了。
没有女生会拒绝花,裴珠泫也不例外。裴惜言过节的时候没少送花,每次裴珠泫嘴上都会怪他浪费,然后美滋滋的收下。
车开进小区,循着洒满路灯的道路,透过车窗和重重树影,裴惜言看到别墅里没有亮光。
如果裴珠泫在家的话,即使她睡着了也会在客厅给他留一盏灯,以前看会安心的不行。要是现在看到,刚犯了错的他只会胆战心惊,犹豫要不要再慢一点回去。
输入密码,裴惜言推开门。里面很暗,玄关正对的落地窗没拉窗帘,外面有浅浅的光洒了进来,光线很微弱,不足以让人看清客厅。
将花放到就近的鞋柜,裴惜言伸手摸到玄关墙壁的灯,轻轻一拍,乍现的灯光顺着地板延伸到客厅。
他接着低头换鞋,抬头后不经意地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好像有一个人影。
长长的头发披散在两肩,小脸素白皎洁。裴惜言微微一愣,要不是他不信鬼神,说不定真的会以为是什么贞子从电视里爬了出来,然后直接被吓的夺门而出。
是裴珠泫。
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的像是一口无波的古井。
裴惜言在原地呆楞住了。他没想到裴珠泫居然回来了,更没想过裴珠泫这个点都还没睡,灯都没开在客厅等着他。
像是守株待兔,一点缓冲都没有,兔子就这样直直撞上了树桩。
舔了舔嘴唇,裴惜言努力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努娜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和我说一声,吓我一跳。”
“在昨晚你没接电话的时候。”裴珠泫的声音即使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冷,冷到让人打寒颤。
裴珠泫的生气分成不同的阶段,最基础的是皱着眉大喊一声“呀!”加名字,进阶版是说话急速来斥责你的错误,第三阶段就是现在,光看脸都能感受到的,极致的冰冷。
冷暴力往往是最能折磨人的。
将鞋柜上的粉玫瑰藏在身后,裴惜言走了过去,“努娜。”
“嗯。”裴珠泫扭过了头,看着漆黑的电视屏幕,语气毫无波澜。
“最最亲爱的努娜。”裴惜言坐到了她的身边。
裴珠泫往旁边挪了一点,没有看他。
裴惜言知道在这时候得死皮赖脸一点,他又凑了过去,“努娜,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不想看。”裴珠泫又撇过头,看向落地窗,口中一点迟疑都没有的拒绝了。
“当当当当。”裴惜言没有在意,将身后的粉玫瑰举到她面前,“送给和玫瑰花一样好看的努娜。”
粉色的花瓣给了黑暗一丝鲜活,裴珠泫眼中也闪过一丝裴惜言看不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