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答远更是吃惊,她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把什么都摸得通透,却一直像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赵与君静静地看着安答远,直到安答远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再到被盯得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才开口:“不好奇为什么父皇让我做皇贵妃的儿子,再被母后领养吗?”
安答远深吸一口气,想起和赵与君共患难的日子,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年有责任,于是反问:“那你愿意说给我听吗?”
赵与君见安答远这么说,眼里升起一丝温暖。他没有想到,在遭遇家人去世的惨况之后,安答远还会愿意为自己分担心事。尽管刚才安答远对陈如丽说的话刺痛了他,但是赵与君还是决心,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争个名分!
“我,父皇和母后感情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皇祖母不是很喜欢母后,或者说,是很深的讨厌。但是大哥是嫡长子,立为太子是理所当然,皇祖母虽然因为不喜欢母后而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直到母后怀了我,大哥开始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灾害,最终,有一次留下了把柄,查到了凤慈宫……”
赵与君眼角有些湿润,但是也许是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心事想要倾诉,他不过略微停了一下,就接着说:
“父皇跟皇祖母闹了一次,不久,正赶上百越内乱,百越公主如兰请嫁,顺理成章的,父皇纳了她为妃,并且让她住在迟兰宫‘安胎’,谁都不能打扰。直到九个月后,我出生。可是,皇祖母依然没有放弃对母后的嫌恶,于是我真的成了皇贵妃的孩子,而父皇也不在临幸凤鸣宫,而是专宠心纳的高贵妃。但是没过多久,父皇就对外宣布因为高贵妃不喜欢小孩子,所以将我寄养在凤鸣宫。”
赵与君苦笑:“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安答远点头,皇上只怕是为了保护赵与君母子,所以才这样做。之所以暗地里有安排赵与君做皇储,一是怕太子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江山后继无人;而是陈家加上百越前皇族的支持,再加上皇上的心腹大臣,赵与君的力量会足以跟太后抗衡。
可是,安答远悲叹,皇贵妃有什么罪过呢,却被心仪的男人利用,来保全他自己的妻儿?
第七十九章爱恨纠葛(二)赵与君也叹息:“只是,母妃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来承受这一切?”
安答远一怔,握住赵与君的手安慰:“至少,无子的她有你喊她一声‘母妃’,或许,这是她唯一仅有的安慰吧。”
赵与君闻言点头,苦笑:“但愿如此。”
“不过,”安答远不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你是信任我,还是……”
“不知道。”赵与君干脆地说:“我只是,只是压抑太久,又不想跟别人说。如今能够敞开心扉说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安答远甚是感动,觉得被人信任是那么美好。自从家人离世,再到皇后和宁妃的凤纹玉佩之战,安答远还以为自己会一直为了复仇和赎罪而落在悲剧里,但是赵与君的信任,让她觉得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自己前行的路,足以温暖那些冷漠冰凉。
“不过,”赵与君嬉笑:“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心底的秘密吗?”
安答远闻言,定定地看了赵与君一阵,直到自己都顶不下去了而赵与君依旧神色如常,才撇开眼,开玩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我说这个来套我的话呢!还好不是,要不我就把你扁成猪头!”
赵与君送了一口气,放开因为紧握而汗津津的双手。其实安答远猜的没错,赵与君虽然原本只是想跟安答远倾诉,但心里不免就想探知安答远内心深处的世界,尤其是跟朝嘉有关的那一部分。还好,赵与君想,还好自己没有表露出异常。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说?”赵与君状似不在意地问。
安答远摇摇头,微笑:“我怕吓着你,还是等到我觉得你能接受的时候再告诉你吧!”安答远以为那个时候不会很远,却没想到是自己在华方国的一辈子。
赵与君心里一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抓住,像是要从胸腔里摘除一般,那么疼。他以为,安答远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心里还没有放开朝嘉,将他和与他有关的记忆埋在深处,自己细细品味。
安答远却是想,灵魂穿越在这个时代无疑会被视为妖孽在世,就算赵与君对自己再好,也未必能接受。现在,除了姑姑和容嬷嬷,安答远觉得最亲近的就是赵与君了,她不想现在就吓坏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安答远看着已经偏斜的日头,说:“我要回去了,一会又要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了。”
赵与君点头,没有挽留。他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要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伤害安答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怒气和不甘,就自己瞧瞧熄灭吧。
两个人相携出了月洞门,有了赵与君的引路,安答远很快走出淑云宫,在门口跟赵与君挥手告别,一路小跑地朝辛者库奔去。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子凄凉,如果当初站在千窟山,被洪水包围的是自己,那她会不会一样要跟自己生死与共呢?
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