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凉薄的日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落在写字桌上。若依伸出手,看到阳光下自己的手背,苍白得近乎透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忙于公事,都不曾好好晒过太阳。
站起身穿上外套,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一个纸盒上。她拿了拆信刀打开纸盒,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羊绒披肩,附着一张卡片。
“新年快乐。”潇洒大气的英文字体,来自叶听风。
他确实是一位绅士。尽管他知道她非常不赞成他和冷欢之间的交往,但在她接手溪云的日子,他一直以他的方式支持着她,不显山不露水,却又恰到好处。有时看似陪她吃饭,却会在闲聊中不知不觉地解答了她一些困惑,有时他让她陪他应酬,出席那些他形容为“无聊又无奈”的活动,却总是能为她找到正在寻觅的合作伙伴。
但她在感激的同时,也为他担忧。她感觉到他对冷欢的心思,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这样的角逐,是在玩火,最后很可能是两败俱伤。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正因为她挑破了他内心的矛盾,所以,他才和她比较亲近。毕竟,一个人独自藏着太多的秘密和煎熬,是件极其孤寂的事。
拿起手机,她发了条信息:谢谢你的礼物,很温暖。希望你们也有一个温暖的冬天。裹了披肩,她打算出去喝杯咖啡,手机振了一下,她以为是叶听风的回复,结果是午间新闻推送――玛姬?米勒宣布退出影坛。
走到向日葵咖啡馆时,伯格正坐在外面抽烟。
若依走了过去,朝他晃了晃手机:“老板,这个消息能不能换杯咖啡。”
伯格微微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这时,一杯咖啡端到了她手边。
“他们知道你的口味,机灵点的一看见你从对面往这儿走,就开始做上咖啡了。”伯格瞅见她疑惑的神情,笑着解释。
“我说呢,怎么上咖啡的速度越来越快。”若依恍然大悟。“他们已经开始赌你会不会是老板娘,”伯格有点头疼地揉揉眉心,“前阵子你没怎么来,有个姑娘居然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不是吧,”若依差点喷出刚喝下去的一口咖啡,“还不是老板你藏得太深。”
“她要回来了?”她问。伯格摇头。
若依一怔,却见他低头笑了,再抬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温柔:“是我要走了,去找她。”
若依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下来,笑着朝他举了举杯子:“恭喜,你这杯底应该要改了,改成i’ming。”
伯格闻言,笑意更浓。若依望着他略染风霜的俊颜,觉得眼里酸楚:“我真的为你们高兴,这么多年,终于修成了正果。”
伯格点点头,又看向她:“你呢?听玛姬说,你也有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
若依干干一笑:“是喜欢了很久,久得……久得最近忙的时候,都想不起来了。”
那样其实也挺好的,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才不会感觉到心口的空与痛。
“我留意了溪云的情况,你做得很好。”伯格瞅着她,转移了话题。
“其实财务的压力很大,经营收入情况不佳,加上我父亲之前融资大举扩张,这些钱马上就要到期了。”提起溪云,若依忍不住蹙眉。
“我有个好朋友,是家会计事务所合伙人,他非常优秀可靠,如果你觉得有需要,可以找他,”伯格拿出手机,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钱的问题,还是得从根上都理一遍,尤其是对于一家集团性公司而言。但是在此过程中,一定要谨慎低调。”
“黛西,一位姓徐的女士说要找贝拉。”凯伦轻轻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探头询问。
已经任职总裁助理的黛西瞅了一眼正在会议桌前讨论的两人,低声道:“请她稍等一会儿。”
足足过了一刻钟,交谈声终于稍缓,她走了过去,看到自己老板脸色苍白。
“我可以确定,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分公司在做假账。”一旁,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沉声开口。虽然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但听到这个斩钉截铁的结论,黛西仍是一怔。
“兰德尔,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怎么应对比较好?”若依撑着额,看向伯格介绍的这位财务专家。
“先不动声色地控制住局面,暗中去当地处理,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情况,但一定要注意封锁住消息。同时准备好公关策略,调查结束后主动披露调查情况,展示积极主动对股东负责的态度。这样,至少能把损伤降到最低。”
若依点头,抬眼看向黛西:“你立刻照兰德尔说的安排,通知下程叔,让他安排可靠的人过去。”
见她握着手机在打字,她补充了一句:“不要发短信,打电话。”
黛西放下手机,蓝眸望向她:“好的。”
“对了,外面有位徐女士找你。”她又补充。
吩咐黛西送走兰德尔,若依转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徐静正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书,见她进门,就放下书迎向她。
“抱歉静姨,让你久等了。”若依理了理一缕垂落的鬓发,拉着她坐下。
“知道你忙,是我打扰了,”徐静伸手打开茶几上一个保温杯,“我有个朋友在爱丁堡开餐厅,他太太会煲一手好汤,我特地请她炖了一盅,带来给你补补。有些日子没见,你都瘦了不少。”
“谢谢静姨,”若依接过她递来的汤勺,低头喝了一口,“真的很好喝。”
“那你就多喝点,”徐静端详着她,“怎么气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不是,最近找了朋友,全盘审核财务方面的问题,刚刚知道了一些坏消息。”说话间,有电话进来,她听了一下,脸色越发凝重。
负责泰国和马来西亚分公司财务的财务总监三天前就没再上过班,失踪了。
按着额头,她感觉后脑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一直都有偏头痛的毛病,最近尤其严重。
“若依,没事吧?”
大概感觉到她状态不对,徐静担忧地自对面沙发起身,坐到她这一侧。“没事,有点头疼。”若依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回应她的关切。
“你先躺下,我来替你按摩下。”不等她拒绝,徐静已经按下她的肩膀,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双手在她头部揉按。恰好的力道,顿时缓解了难忍的胀痛。她感觉温暖的指尖不断落在
她发间,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想哭。闭着眼,她轻声道:“静姨,你要是我妈妈,该多好。”悬于她头顶的动作一滞,低柔的声音随即传来:“那你就当我是你妈妈好了。”
若依的嘴角轻轻弯起。
“静姨,你当初为什么放弃我爸爸啊?”她问。
“放弃你爸爸?”徐静有些愕然,随即莞尔,“你误会了,像你爸爸这样的美男,我虽然迷恋过他,但我当初真正喜欢的不是他。”
“啊?”若依微讶。
“我喜欢的是定之,只是他囿于身份,始终不肯回应我对他的感情。他父亲是柳家的司机,他年少时有一次做错事,程父一棍子打下来,是雍云挡在了他前面,雍云当时就吐血了。从此,他就认了死理,打算一辈子跟在雍云身边。为了刺激他,我假装和雍云交往,谁知他误会,竟然躲我躲得更远……后来总之种种误会,阴错阳差间,我另嫁他人。我先生在世时,对我非常好,慢慢地,我也就断了念想。”
“会遗憾吗?”听着她的讲述,若依忍不住问。
“若说一点遗憾也没有,那是骗人的。”徐静轻声开口,“可是若依,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万般滋味都经历了,就会懂得,其实人生中那些执念,在该放下的时候,就应该放下。当时你以为是对的事,也许是错的。当时以为错的事,也不是真的那么糟。”
“静姨,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提醒着我什么。”若依坐起身,目光直视她。
徐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护好自己。只有你好好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就算是溪云,也没有这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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