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走近父亲卧室的时候,若依听到轻柔的吟诵声,是护士在给父亲念书。
她停下了脚步。
“记住,你对这些事情的领悟已经有点晚了,因为神灵已经给过你足够多的机会,只是你没有好好把握而已。现在你必须有这样的领悟,即你只是宇宙的其中一个部分而已,你在世上的存活只是宇宙大轮盘流转中的昙花一现;你的生命实在太有限了,而假如你还不在这段‘苟且’的过程中洗净你心中的层层疑云,那么再好的良机也会稍纵而逝,你也会随之而逝,正所谓,良辰一去不复返……你应该除去别的纷扰恶念。
给你自己加上这样一种信念,即仿佛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最后一件,并把对理性行动的冷漠态度和深恶痛绝卸下,也请把伪善、自私和对自己所得表示不满的抱怨抛在一边吧,唯有如此,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里面传来咳嗽声,她走了进去,看见护士放下了书,正扶起父亲,她连忙过去搭了把手。
“早安。”柳雍云看到她,露出一丝笑容,只是声音有些嘶哑。
若依见他按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难,担忧地问:“很疼吗?”
柳雍云摆摆手:“没事,一会儿就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床边的书,是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
“你应该好好休息。”她说。
“躺着也无聊,你们请的护士,好像也比较有深度,本来我以为她打算读些幽默笑话逗逗病人开心的,”他微笑,有些调侃,“这样打发时间也挺好。”
“有时候,我也会看看新闻,”他指了指墙上的显示屏,“否则感觉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再忍忍,你会好起来的。”若依把他的靠枕调了调位置,让他再舒适点。
“若依,”他抬眼看着她,语气里有些感慨,“你这么说话,好像反过来了。你是大人,我是小孩。”
若依嘴角弯起:“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啊。”柳雍云愣了一下,自嘲一笑:“是,我糊涂了。”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感觉有些恍惚。时间都去哪里了?好像一转眼,她就这么大了。
“最近在忙什么?”他又问,“定之这两天也没过来,说他出差了。”
“嗯,他去东南亚,我们不是想拓展非标住宿业务吗,程叔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我让他帮忙先看看。”
她垂下眼,没有说出实情。
“辛苦你们了。”话音刚落,他又咳嗽起来,一旁的护士连忙过来查看。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见他平缓下来,若依也站起身。
柳雍云点了点头。
离开父亲房间,她感觉头痛又发作,就像脑子里有个锥子,在一下一下地凿着。坐到客厅沙发里,她打算躺一会儿,晚点再去上班。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急促的铃声吵醒了她,她浑身一震,然后才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接了电话。
“贝拉,做假账的事情被曝光了!”黛西的声音如惊雷般劈进她耳朵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楼上传来电视的声音。她心头一惊,起身就奔向楼梯。
冲进柳雍云卧室,第一眼就是护士慌乱的背影,她冲上前,却见一股红雾扑向她胸口,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上一片猩红的血渍,而病床上的柳雍云正在剧烈咳嗽、喘气,从他口中涌出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领和胸口。
“除了涉嫌做假账,溪云集团在泰国的酒店还陷入了毒品交易丑闻,目前,当地警方已经封锁现场……”墙上打开的电视上,传来记者的声音。
“先生,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到了!”护士的呼喊声、电视的嘈杂声、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叫声一起涌入脑中,她抱住疼痛欲裂的头,瞪着电视上的画面,瞪着不断咳血的父亲,眼前一阵阵发黑。
噬骨般的疼痛里,她心里有个声音却在不断叫嚣,越来越清晰――谁?究竟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们?
不行,她不能倒下。握住床栏,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平缓情绪,然后拿起电话,一边观
察父亲的情况,一边嘱咐黛西:“立即准备新闻发布会。”跟着医生过来的还有徐静。
她给了若依一个拥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吧,这里有我在。”
目送他们上了救护车后,若依以最快的速度换掉衣服,开车往酒店疾驰而去。
“事实上,我们早在上周就启动了对于泰国和马来西亚分公司的财务调查,并打算调查清楚后第一时间向大家主动披露。”
屏幕上,身着米色套装、盘着头发的女人对着镜头镇定陈述。
“柳小姐,做假账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们才发现,一直压着,是有意姑息吗?”
“当然不是。我们有充分理由判断这是个人行为。
目前,涉嫌的财务总监已经失踪。等我们搜集到完整的证据后,会立即给大家一个交代。当然我必须承认,虽然是个人行为,但溪云在管理上确实存在失误。我们会引以为戒,进一步整顿和优化我们的管理体系。”
“那么,泰国酒店里的毒品交易呢?”
“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我不便就此事发表意见,相信警方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不仅是在泰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如果在溪云酒店发生任何犯罪案件,我们都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作为酒店,我们的责任和目标,就是让每一位住客都能住得舒适、安心。”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冷静的回应,很不错,”洛云瞅了一眼电脑屏幕,“谁能想到,半小时前,她还是一身狼狈样。”
她举起手机,上面是一张照片,身穿白色毛衣的柳若依站在路边,胸口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李修然盯着照片,黑眸深不见底。
“可惜,她再怎么努力,也止不住大跌的股价,”洛云收了手机,“说实话,我有些期待,如果她知道一切都是你在操纵,会是什么反应?”
“你应该也清楚,她很快就知道了,也许,就是今天?”凤眸锁住了面无表情的俊颜,她轻轻一笑,“老板,你会遭报应的。”
……
溪云酒店。
离开新闻发布会现场的若依,刚走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是兰德尔。
他的话很短,只是一个名字。
跟在若依后头的黛西看到她突然僵在原地,几乎是刚接上电话的两秒后,手机自她手中滑落,砸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发出一记闷响。
“怎么了?”黛西打量她惨白的脸色。若依摇头,弯腰想要捡地上的手机,但双腿一软,身体像不受控制一样摔倒在地上。
太阳穴像针扎一样疼,她大口呼吸,却喘不过气,她看到黛西对她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她只听到一个男的声音,不断重复――hughcapital。
她想起那夜,她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那行银色大字。她那时想,她爱着的男人,一直很优秀。然后,他向她缓缓走来,温柔的夜色里,表情清冷,仿佛英俊的神?o。
原来,他不是……他根本就不是……他是……暗夜里潜伏的恶魔。
“贝拉!”黛西情急之下,在她脸上抽了一记,才让她清醒过来。低着头,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告诉李修然我要见他,”她的声音冰冷,“两个半小时后,我到爱丁堡你们公司。”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