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忆起来,本以为会深深铭记的场景已经脆薄如铅笔画,完全记不清在场人的反应了。
“总之,最后先无法接受,提出离婚的是母亲,这反倒方便了举棋不定的父亲,很快他真的和初恋情人重修旧好,而我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变成了义理上的兄妹关系。”
只是法律意义上的。
他对此的回应是离开了新潟,来到东京后也只维持着与母亲的通信。
“等一下——”
橘井朝衣扶着额头,打断了他的叙述。
“你的那位真正的青梅竹马,做这种事的理由是什么?”
就算性格扭曲如她,也完全无法理解。
“难道说她其实平日就对你怀恨在心,这才做出报复的举动?还是说一切是受到她母亲的指使?”
“很遗憾,都不是。”
姬野理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我当然也以为这不是出于她的本心,甚至可能是无意说漏了嘴——尽管我明知道她绝不是会笨拙到口误的人。”
于是他去问了。
希望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希望对方道歉说她是无意的,这样他就能原谅她。
甚至,哪怕她是出于想要为母亲传达心愿的动机,他也多少能理解。
只要找到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后,说不定他们真的能以兄妹的身份继续相处下去。
然而,以上皆非。
“因为理马上要搬走了——她是这样说的。”
他复述着对方的话语。
唯独这句话的语气,他绝对不可能忘记。
“那是……什么意思?”
被故事吸引的朝衣困惑地提问。
“你也觉得毫无逻辑吧?但这就是她的动机。”
青梅竹马说到底只是基于空间距离接近而产生的关系,从来没有多神圣。
人们会赞颂两小无猜的美好,难道不正是因为现实里不会逐渐形同陌路的青梅竹马是稀少的存在吗?
说不定还有事到如今才喜欢上青梅竹马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被最近认识的学姐抢走了的人呢。
一方搬走,保持电话联系,联络频率逐渐减少,最后变成躺在通讯录上的一个个代号。
这才是正常的世事。
可是她——姬野理的青梅竹马——拒绝接受。
如果按照常识她应该和他分别,那就践踏常识。
损坏他人的家庭也在所不惜。
用伦理关系加上束缚也无所谓。
反正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只要待在一起的话,还是照以前的模式相处就没问题了吧?
啊,还是说理更喜欢用哥哥来称呼你?
不管怎么样,这下我们就依然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再也不会因为搬家之类的琐事而分开了!
姬野理偶尔还会想起她高兴地如此诉说的样子。
就像只是经过一个暑假和故友重逢而已,母亲的再婚,新家庭的形成,对她来说都是杂音。
那时候,他涌上的情感是什么呢?
比起愤怒,更接近真切的恐惧。
“所以,我讨厌过于沉重的感情。”(注2)
姬野理总结道。
将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的话一吐为快后,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然而,作为倾听者的橘井朝衣却像是在回忆里苦苦搜寻一样,露出奇怪的表情。
“是这么回事吗?还有那个称呼……”
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疑惑。(注3)
但是,当时只是觉得是巧合。
全国上下,有一两个人同姓也很正常。
因为她调查过姬野理的经历,加上今天听到的内容才能串联起来。
“姬野君,我记得你原来的姓……”
“是宫水,对吧?”
宫水理。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那么,有一个人的存在就很可疑了。
宫水绪花——
不对。
姬野绪花。